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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第1页）

最终，他只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恢复了些许沉稳，却依旧带着暖意：“回屋吧，让厨房给你炖些燕窝，补补身子。日后想出来散心，便让管家多派两个人跟着，别让人怠慢了你。”

“嗯。”许棠轻轻应着，指尖紧紧攥着那枚银铃，冰凉的铃铛仿佛有了温度，暖得她眼眶有些发热。

许相看着她被青黛扶着慢慢往前走，脚步依旧平稳，却比往日多了一丝依赖。

他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渐渐远去，直到消失在廊子尽头，才缓缓转身离开。

阳光洒在他的身上，却没什么暖意——他终究是对不起这个女儿，可许家的路，他只能这么走下去。

送出去养着便罢了，老夫人说得远嫁那些话，他也不想听了。

许棠被青黛扶着往回走，指尖摩挲着那枚银铃，心里的涟漪比之前更甚了些。

她想起父亲递来银铃时的温度，想起他那句“别让人怠慢了你”，忽然觉得，即使她成了许家的弃子，这深宅大院里，终究还是有一丝温情的。

沈秋尧的声音，父亲的关怀，母亲的挂念，还有那枚带着温度的银铃，像一颗颗小石子，在她平静的心湖里，激起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让她原本灰暗的世界，渐渐透出了一丝微光。

回到房间，青黛给她倒了杯温热的菊花茶。

许棠捧着茶杯，指尖感受着杯子的温度，另一只手紧紧攥着那枚银铃。

或许，这个世界，比她想象的要温暖些。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她便轻轻笑了笑——原来，她也可以有这样轻松的想法，不必再时时刻刻想着“许家的荣耀”“皇后的使命”。

只是这暖意与好奇，她得悄悄藏在心里，像藏着一颗珍贵的糖，偶尔拿出来回味一下，便足够了。

窃香

连阴雨歇了两日，庭院里的合欢花谢了大半，风一吹，落在青石板上的花瓣便被扫成小堆。

许棠坐在窗边软榻上，指尖捏着片干枯的花瓣，是昨日青黛捡来给她摸的，如今边缘已有些发脆。

“青黛，”她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风拂过花瓣，“前几日来府里的那位沈尚书，他是多大中的状元来着？”

青黛正坐在一旁整理针线筐，听见这话愣了一下，随即应道：“姑娘，是工部的沈尚书吗？听说是十八岁便中了状元，可厉害着呢。”

许棠的指尖顿了顿，心里那点藏了好几日的好奇，终于还是忍不住冒了出来。

她垂下眼帘，装作漫不经心的样子：“我听他和爹说话，提了不少新奇的法子，还有之前珩儿念得那些策论，你说，他从哪里冒出这么些古怪的想法呢？”

“可不是嘛！”青黛一下子来了兴致，放下手里的针线凑过来，“他说的那些话，我虽然不太懂，但是听着就新奇。”

许棠静静地听着，脑海里又浮现出那天廊下听到的声音——温润清亮，说出来的话却总带着让人意外的想法。

她活了十六年，听惯了府里人说“要守古法”“要循旧例”，连父亲和老夫人议事，也总离不开“祖宗之法不可变”，可这个沈秋尧，却偏要在这些“不变”里找新法子。

“他常来府里吗？”许棠又问。

青黛想了想，摇了摇头：“不常来。我听管家说，沈尚书是因为皇家庄园修缮的事，才来和相爷商量的，平时都在工部忙公务，听说他还常去城外的工地，不像别的官员总待在衙门里。”

“去工地？”许棠微微蹙眉，“他一个尚书，还要去那种地方？”

“是啊！”青黛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佩服，“我听门房的老张说，前几天下雨，沈尚书还冒雨去了城外的河堤，说是要看看水情。好多工匠都说，从没见过这么接地气的大官，一点架子都没有。”

许棠心里轻轻一动。

她想象着沈秋尧穿着官袍，站在泥泞的工地上，弯腰查看河堤的样——这和她印象里那些只会坐在书房里批公文的官员，完全不一样。

许棠没再说话，慢慢松开指尖干枯的花瓣。

很奇怪，这个人。

但是，好像没什么不好，甚至，有点羡慕呢。

可羡慕归羡慕，许棠心里的焦虑，却一天比一天重。

这天夜里，她翻来覆去睡不着，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洒在地上，像一层薄薄的霜。

她知道，老夫人已经好些日子没来看她了，府里的人也越来越怠慢，若再这样下去，家庙和嫁人，只能二选一。

可她从前是要做皇后的人，她虽被规矩限着，但也会像任何普通人一样享受被尊重、被奉承、被羡慕的的样子。

她不想这样，孤独或平庸。

失明后，她哭过、怨过，也绝望过，可现在，她不想再等着命运安排。

她想为自己的将来，找一条不一样的路。

“青黛。”她轻轻唤了一声，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外间守着的青黛立刻醒了，连忙披衣进来：“姑娘，您怎么醒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许棠坐起身，摸索着抓住青黛的手，指尖因为紧张有些发凉：“青黛，我有件事想求你。”

青黛被她这郑重的语气吓了一跳，连忙说：“姑娘您说，只要奴婢能做到的，一定帮您！”

许棠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很大的决心：“你能不能……帮我找些书？不是那些诗词歌赋，也不是女诫女训，是……是医书，或者杂记都行，尤其是讲眼疾的，或者讲外面世界的。”

青黛愣住了，眼睛瞪得圆圆的：“姑娘，您要这些书做什么？咱们府里的书房，不都是些圣贤书吗？而且……您现在也看不见，就算找到了，也没法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