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秋尧站起身来,示意她不必多礼,目光落在她扶青黛的手指上——许棠因目疾始终将指尖搭在青黛手臂上借力,此刻袖口滑落,露出手腕上淡青的血管,在烛光下像初春刚抽芽的柳枝。
这是他第一次近距离地看到这位盲眼小姐,身上似有冷香,只身子骨看起来单薄了些。
"许小姐客气了。"他下意识走过来,想扶这位病弱的小姐坐下。
刚伸出手去,还未触碰到她的一片衣袖,便见旁边青黛骤然挡在小姐身前,惊疑不定地望着他。
沈秋尧愣了一下,接着便轻笑出声,“何至于如此防备?”,后退一步,“地方简陋,不介意的话先坐一会儿吧。”
说完自顾自地坐下了。
青黛也有些尴尬,不知为何自己方才反应那么大。
许棠却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侧头问,“怎么了?”
青黛小声说了一句“无事”,然后扶着许棠在旁边坐下。
“既然过来了,待会儿一起用个饭吧。”
沈秋尧把文书堆放在一旁,然后转头吩咐外面的随安,"去取件厚披风来!"
青黛正要推辞,许棠却轻轻按住她的手。
她从未与外男一起用过膳,但沈秋尧的语气太过自然,好似人与人之间本该如此坦荡。
倒像她从前想象过的沈秋尧的样子。
她既想要做出改变,如今又怎不是个机会呢?
她微微笑着,尽量用自然些的语气,"劳烦大人费心了。”
“今日借宿破庙,多亏您安排偏殿与守夜,我们主仆方能安睡。"她顿了顿,声音放得更轻,"我虽看不见,却能察觉这庙中潮湿阴冷,您却只能与其他差役宿在一处"
沈秋尧抬眸,烛光在他眉骨投下浅浅的阴影:"许相托付,举手之劳罢了。"
他语气平静,弯唇笑着,"况且我与其他差役没什么不同,理应优先照顾需要者。"
许棠稍愣,尚书和差役,没什么不同么?
怎么会呢,京城里的高官,有谁会把下人放在眼里?
她静默片刻,指尖无意识地绞着披风边缘:"沈大人说的话,都和我从前听过见过的很不一样。”
沈秋尧轻哂一声,“是吗?”
他身子微微后仰,双手撑在身侧,没继续解释。
许棠又道,“虽是如此,这两日来,从官道平稳的脚程到驿站的清淡饭菜,再到今夜的偏殿"
她抬眸望向沈秋尧,虽看不见他的神情,却能感觉到那道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我虽目疾,却也知世间冷暖。这些细节,非真心关怀不能为之。"
其实她还想问,沈大人是待人向来如此,还是……
但她没有问出口,因为他从前说过的、做过的,都已经告诉了她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