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第二针、第三针……
银针刺入攒竹、鱼腰等穴位,针尾的红绳轻轻晃动,划出细碎的弧度。
周夫子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
他知道董阿公的针灸术有多金贵,寻常人求都求不来,今日肯为许棠施针,多半是被那箱笔墨打动了。
约莫一刻钟后,董阿公才缓缓起针,每拔一根都用艾草熏一下针孔。
“今日先扎这一回,明日再来。”
他说着,转身从药柜里取出个纸包,里面是晒干的桑树叶和菊花。
“回去用泉水煮了熏眼,每日两次,每次一刻钟。”
青黛连忙接过纸包,如获至宝:“谢谢阿公!我们明日一早就来!”
董阿公又写了张药方,递了过去:“按这个方子抓药,煎的时候加两勺蜂蜜,姑娘眼盲心焦,蜂蜜能安神。”
他顿了顿,看向许棠,语气柔和了些,“你捐笔墨的情分,我记着。这眼睛我会尽力,只是得慢慢来,莫急。”
许棠站起身,深深行了一礼:“多谢阿公,您的恩情,小女没齿难忘。”
她虽看不见银针,却能感觉到眼周的酸胀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久违的清明感。
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仿佛有微光正从黑暗深处透出来。
“走吧,别耽误老董休息。”
周夫子笑着起身,悄悄给青黛使了个眼色——董阿公肯松口,这事就成了大半。
出了茅屋,青黛扶着许棠的手还在发抖,激动得语无伦次:“姑娘!董阿公说能治!真的能治!”
许棠的嘴角扬起许久未见的灿烂笑意,指尖轻轻碰了碰眼周:“我知道,方才扎针的时候,我好像……感觉到光了。”
周夫子在一旁笑道:“那是好事!老董的针灸术从没失手过,你这眼睛啊,有救了!”
三人顺着竹林小径往回走。
不多时,学堂的木匾就出现在眼前。
远远便看见小石头趴在学堂门口的老槐树上,看见他们回来,立刻蹦下来,飞奔着迎上去。
“青黛姐姐!许姐姐!你们可算回来了!”
李大叔也从学堂里走出来,笑着说:“姑娘们快进屋,饭还温在灶上呢!”
原来已经中午了。
学堂里的孩子们早已放学,却有几个没回家的,正围着桌子写字。
周夫子连忙招呼众人坐下,青黛去灶房端饭,许棠则靠在桌边,听着孩子们叽叽喳喳讨论着下午放学要去溪边捉虾。
许棠唇角忍不住微微提起,突然觉得这个时候是那样幸福。
若放在以前,这是她想都不敢想象的情景。
世家贵女,坐在破旧的小板凳上,和脏兮兮的孩子们打成一片,像什么样子呢?
但现在,她真的坐在这里了。
她虽看不见孩子们期待的模样,却能从他们的声音里,感受到那份纯粹的欢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