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棠愣了一下,下意识想拒绝:“这怎么好意思?又要让您破费……”
“没什么破费的,早就想去了,只是觉得人少尝不了几个菜,”沈秋尧语气随意,“你这两日针灸,不想去尝点儿好的吗?”
许棠犹豫了片刻,心里确实觉得总麻烦沈秋尧过意不去,便轻声道:“若是这样,不如我来请吧?总让您费心,我心里也不安。”
沈秋尧闻言,忍不住笑了:“我倒也不想跟你客气,只是,你出来的时候,带够银两了吗?”
这话一出,许棠顿时愣住了。
她今早出门时,只想着带好董阿公要的草药,压根没想起让青黛带钱袋。
此刻听沈秋尧一提,才后知后觉地有些尴尬,指尖不自觉地攥紧了马鞍:“我……倒是忘了让青黛准备。”
“如此,”沈秋尧的笑声里带着几分轻松,“下次你再请回来就是,今日就罢了。”
他转头对身后骑着马的随安和青黛喊道:“随安,去镇上,吃‘江南春’。”
随安立刻欢呼起来:“好嘞大人!我早就听说那家的醉蟹好吃了!”
青黛更是高兴:“姑娘,太好了!我还没吃过镇上的馆子呢,听说‘江南春’的糕点也特别有名!”
许棠听着两人雀跃的声音,心里的尴尬也渐渐散去,嘴角不自觉地泛起一抹浅弧:“那便多谢沈大人了。”
沈秋尧没再多说,只是轻轻调整了缰绳,让马转向通往镇上的大路。
难得的晴天,阳光正好,洒在身上暖洋洋的。
许棠听见随安和青黛在身后聊着镇上的趣事,偶尔还有随安追捧醉蟹味道的夸张语气,引得青黛阵阵发笑。
到了镇上,沈秋尧先找了个茶馆门口的马厩,把马交给伙计照看,又带着许棠和青黛往“江南春”走。
青黛兴奋地拉着许棠的手,小声跟她描述着街上的景象:“姑娘,前面那个捏面人的,捏的小兔子跟秀林送您的那个泥兔子一样可爱!”
许棠笑着听着。
“江南春”的伙计没见过沈秋尧,但不妨碍他就热情地迎上来:“几位,里面请!今日正好有新鲜的鱼蟹!就等着您来尝呢!”
沈秋尧要了单独的雅间,拿起菜单递给青黛:“跟你家小姐说说,想吃什么。”
青黛接过菜单,眼睛都亮了,一边念着菜名,一边跟许棠商量:“姑娘,咱们点个清蒸鲈鱼好不好?还有醉蟹,随安大哥说特别鲜!再要一份桂花糕,饭后当点心!”
许棠笑着点头:“听你的。”
沈秋尧又点了几样荤菜,还加了一道清炒时蔬和一碗菌菇汤,伙计应下,快步退了出去。
菜很快上齐,饭吃得舒服,免不了要话家常。
许棠在米酒的醇香与饭菜的热气中渐渐沉醉,忽然觉得心里某个紧绷的角落,被这暖意浸软了。
她的声音轻得像落在水面的柳絮:“从前在京城,每日要学的规矩比书还多——走路不能快,说话不能大声,连穿什么颜色的衣服、梳什么发髻,都要按辈分来。”
“总让人觉得,自己像被装在锦盒里的摆件,好看,却一点也不自在。”
她顿了顿,想起刚眼盲时的慌乱,眼眶轻轻发热:“刚开始看不见那阵子,总觉得天都要塌了,想着往后不能帮家里的忙,还怎么有脸活得下去。可来了江南才发现……原来不用按规矩走,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不用每天天不亮就起来请安,不用对着嬷嬷那张脸学规矩,”她笑了笑,声音里多了几分轻快,“可以听孩子们在学堂读书,可以坐在四面敞开的驴车上、可以披一件披风便在田间骑马……”
“这些事,从前想都不敢想,现在做了,也没发生什么要死的大事,反而……反而觉得心里亮堂多了。”
沈秋尧看着她说话时的模样,眼睫垂落时像蝶翼轻颤,说起江南的趣事时,连声音都带着几分雀跃。
他没打断,只是静静听着,指尖无意识地转着酒杯。
“有时候甚至会想,”许棠抬头,目光虽无法聚焦,却像是望着窗外的蓝天,“若不是因为眼盲,我或许一辈子都困在京城的规矩里,不会来江南,不会知道世间还有这么多有意思的事,不会明白……原来活着,还能这么快乐。”
青黛眼眶微红,伸手握住她的手:“姑娘,以后咱们就在江南好好过,再也不回京城受那些罪了。”
许棠轻轻点头,指尖传来青黛掌心的温度,心里暖融融的。
她转头朝着沈秋尧的方向,轻声道:“沈大人,今日跟你说这些,倒让你见笑了。”
“没什么见笑的,”沈秋尧放下酒杯,语气比往日温和些,“能按自己的心意活,本就是难得的事。你能喜欢江南,倒也不负这一路的折腾。”
说话间,伙计端来了桂花糕,清甜的香气漫开来。
青黛连忙拿起一块递给许棠:“姑娘,快尝尝这个,肯定甜!”
许棠接过,咬了一口,桂花的甜香在舌尖散开,混着心里的暖意,让她忍不住弯了弯唇角。
对呀,真甜。
搬迁
众人吃饱,沈秋尧结了账。
据说今日下午搬迁的文书就能下来,沈秋尧许诺回去联系一下空宅子的主人,明日让人来送消息。
回到别院时,果然官府的人已经来过了。
许棠刚走进正屋,就听见张妈匆匆的脚步声:“姑娘,官府的人来了!说让咱们三日内搬走,还递了文书!”
青黛接过文书,念给许棠听:“……因连日暴雨,河域水位上涨,恐生洪水隐患,现通知沿岸住户于三日内搬离,可选择迁往城东安置点,或领取补偿银自行安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