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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第1页）

他的左臂已经开始发麻，却还是强撑着，每堆一个沙袋，都要忍着钻心的疼。

随安看着他胳膊上迅速肿起来的淤青，眼眶发红，却不敢再劝，只能一边帮忙一边喊着：“大家再加把劲！别让大人白受疼！”

差役们被沈秋尧的劲头感染，动作更快了。

一袋袋沙袋堆成的三角形围挡渐渐成型，水流的冲击力明显减弱。

沈秋尧松了口气，刚想直起身歇口气，却觉得眼前一黑，差点栽倒。

方才被浮木砸中的地方，疼得越来越厉害，想必是伤了骨头。

“大人，您撑不住就先下去吧！这里有我们呢！”一个差役扶着他，语气里满是敬佩。

沈秋尧摇了摇头，靠在沙袋上喘了口气：“我没事……再撑一会儿，等把缺口填实了，我再走。”

他知道，自己要是现在走了，差役们的士气很可能会泄，这缺口随时可能再次出问题。

雨还在不停地下，沈秋尧咬着牙，继续和差役们一起堆沙袋，左臂的疼痛越来越剧烈，他却只是皱着眉，一声不吭。

与此同时，安置点里也有些慌乱。

下午赶来的几个村民，见帐篷里只堆着一点儿干粮和水，以为物资不够，竟直接冲上去抢。

其他村民见了，也跟着慌了神，纷纷围过去，有的喊着“给我留点”，有的甚至推搡起来。

“别抢！都别抢！物资够大家用的！”差役们扯着嗓子喊，却被混乱的人群淹没，有的差役还被推得摔在地上。

青黛扶着许棠住在靠近医疗棚的帐篷里，听见外面的动静，连忙掀开帐篷帘：“姑娘，不好了！有人抢干粮！”

许棠正坐在木凳上，试着辨认桌上的药包。

经过这几日董阿公的诊治，许棠的眼睛已经能看见模糊的轮廓了，虽然还分不清细节，只觉得有一层雾一样。

听见青黛的话，她心里一紧，连忙道：“扶我出去看看！”

青黛扶着她走出帐篷，只见不远处的物资堆放处围满了人，吵吵嚷嚷的，还有孩子的哭声。

许棠深吸一口气，对青黛道：“扶我到高台上，我有话跟大家说。”

青黛给她披上蓑衣，扶着她，慢慢走到安置点中央的高台上。

那是用来清点人数的土台，有半人高。

许棠站在台上，看着下面模模糊糊的人群轮廓，听见他们的争吵声和孩子的哭声。

她清了清嗓子，用平缓却有力的语气喊道：“乡亲们，大家静一静！听我说几句话！”

可是根本没有人在意。

许棠着急，让青黛拿铜盆来，狠狠地摔在地上，发出“咣当”一声巨响。

混乱的人群一惊，竟渐渐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高台上。

许棠的声音不算大，却带着一种世家贵女特有的沉稳气场，“我知道大家怕洪水淹了家，怕物资不够用，所以才会慌。”

许棠的旧宅附近是因为要修水利占用，才给了赔偿银子。

可是现在聚集在这里的村民，是被逼无奈才离开家，他们有自己的农田，洪水过后，还要回去的。

许棠的声音透过雨幕，传到每个人耳朵里，“可我要告诉大家，沈大人此刻正在下游堤坝堵缺口，他和差役们冒着生命危险，就是为了保护咱们的家宅和农田不被淹毁。”

“咱们的干粮和水，都是提前准备好的，足够大家支撑到洪水退去，绝不会不够用。”

她顿了顿，又道：“家里有老人和孩子的，现在可以到医疗棚旁边的帐篷领热粥。王妈和张妈已经在熬粥了，先让老人孩子暖暖身子。乡亲们，咱们都是一家人，洪水来了，咱们更要互相帮衬，而不是互相争抢。只要齐心协力，就一定能等到雨过天晴的那一天！”

人群里静了片刻，一个老太太的声音响起：“姑娘说得对！沈大人在前面拼命，咱们不能在后面添乱！我家孙子还小，我先去领粥，不抢干粮了！”

有了第一个人带头，其他人也纷纷放下手里的干粮，有的去帮着王妈熬粥，有的去扶摔倒的差役，混乱的场面很快就恢复了秩序。

差役们看着这一幕，都忍不住对许棠投去敬佩的目光。他们喊破了嗓子都没用，许棠几句话就平息了混乱。

青黛扶着许棠走下高台，小声道：“姑娘，您太厉害了！几句话就把大家劝住了！”

许棠笑了笑，语气里带着几分欣慰：“不是我厉害，是乡亲们都通情达理。咱们去医疗棚看看董阿公吧，这么乱，他那边肯定忙不过来。”

医疗棚里果然一片忙碌。

董阿公正给一个被木头砸伤腿的差役包扎伤口，旁边还躺着几个淋雨感冒的老人，青黛和王妈之前在这里帮忙，后来被外面的混乱吸引，此刻棚里只剩下董阿公和回春堂的陈大夫。

“阿公，我们来帮您。”许棠走进棚里，轻声道。

董阿公抬头一看，连忙道：“丫头，你歇着吧，外面雨大，你眼睛还没好，别着凉了。”

“我没事，阿公，”许棠说着，走到药箱前。

她虽然看不清药柜上的标签，却凭着记忆，准确地报出：“阿公，您要的止血散在二层左数第三个格子，消炎的草药在一层右数第二个格子，我让青黛帮您拿。”

董阿公愣了一下，让小药童去拿，果然分毫不差。

他看着许棠，忍不住感叹：“丫头，你这记性，比我这双老眼还好用！之前让你整理草药，没白整理。”

说话间，又有几个村民被扶进医疗棚——都是在刚才的混乱中被推搡受伤的，有的擦破了皮，有的扭到了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