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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第1页）

许棠听罢，心中有些共情：“没想到沈大人小时候也怕长辈。”

“不过我算的上是祖父最喜欢的小辈了，年幼时读书习字都要比旁的兄弟姐妹们快些，祖父便常常在家宴时夸我，曾有一段时间，家中兄弟姐妹们都不愿与我说话。”

许棠轻轻“啊”了一声，没想到沈大人小时候竟也会遇到排挤。

沈大人笑了一声，“不过后来我常带他们玩儿，瞒着祖父偷偷溜到后院摸鱼，他们可能也觉得我和他们是一伙的，便渐渐不再疏远我。”

他忽然压低声音，凑近许棠，"那时候我们练就了一身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本事，祖父站在书房时，我们规规矩矩地背书；他一转身去后院浇花，我们便偷偷溜去后山捉蛐蛐。"

“怕归怕，调皮的事儿可没少做。”

“你们竟敢这么做？”许棠瞪大了眼睛，她从小被祖母管得严，连有这种偷懒的想法都不敢，更别提私下里去后院摸鱼这种事了。

“其实祖父也只是表面吓人。”

沈秋尧的眼神软了下来，“有次我偷偷去溪里摸鱼，不小心摔进了水里，冻得发了高烧。祖父知道后，没骂我一句，反而连夜守在我床边，给我喂姜汤，还把他最宝贝的狐裘盖在我身上。”

“第二天我醒了，他才说‘玩归玩，别冻着自己’。从那以后，我们就更不怕他了，还敢跟他讨糖吃。”

许棠听着，心里忽然泛起一阵羡慕。

她轻轻转动着手里的酒杯，目光落在杯中零星的桂花上，声音轻了些：“我祖母也很重规矩，只不过……她比您祖父严厉多了。”

沈秋尧察觉到她语气里的怅然，放下手里的月饼，身体微微前倾，专注地看着她。

“自我祖父去世后，祖母就越发不容别人辩驳了。”

许棠的声音很轻，像被风吹着的棉絮，“我们许家是京城望族，却一直有个‘执念’，一定要出一位皇后，稳固家族地位。”

“上一位皇后，是我祖父堂兄的女儿，也就是我的堂姑母，可惜五年前病逝了，只诞下一位公主。”

她又喝了口桂花酒，甜香的酒液滑过喉咙，却没压下心底的涩意：“我从小就被祖母选中着重培养，因为我是姐妹里最‘听话’的。”

“让我学仪态，我就每天对着镜子练两个时辰的站姿；让我学女红，我就一定要把帕子绣得端端正正；让我学规矩，我连吃饭时咀嚼的次数都要数着。”

“祖母说，皇宫是‘金笼子’，容不得半点差错，只有‘完美’的姑娘，才能在里面活下去，才能不给家族惹麻烦。”

许棠说着，又给自己倒了杯酒，这次倒得满了些，酒液差点溢出杯口：“我小时候有段时间很喜欢读一些游记，偷偷藏在枕头底下，被祖母发现后，她当着我的面把书烧了，还说‘看这些没用的东西，只会让你在宫里丢许家的脸’。”

“从那以后，我就再不敢看了，连想都不敢想。”

沈秋尧看着许棠泛红的眼眶，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又酸又疼。

他伸手轻轻按住她正在倒酒的手，语气温柔：“桂花酒虽不烈，喝多了也会醉。”

他抽走她手里的酒壶，放在桌角，“你已经做得很好了。你敢离开京城那个‘金笼子’，敢在泽州创办群英坊，敢让那么多姑娘靠手艺活出自己，已经很厉害了。”

许棠抬起头，撞进他温柔的目光里，那目光像揉了碎月，带着暖意。

她想说“我只是被迫离开京城”，想说“我其实很胆小”，可话到嘴边，却只化作了一声轻颤的“谢谢”。

舱内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船桨划水的轻响，还有船尾青黛他们偶尔传来的说话声。

沈秋尧站起身，走到许棠面前，屈膝半蹲下来，与坐着的她平视。

他犹豫了片刻，还是慢慢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动作温柔得像在对待易碎的珍宝：“许棠，以后你不用再做‘听话’的姑娘了。”

“你想做什么便做什么，想读游记便读游记，想教姑娘们学手艺便教，自由的，快乐的，不需要再回到那个让你委屈的环境中。”

他的掌心带着微热的温度，轻轻覆在她的发顶，让许棠的心跳瞬间快了起来。

她抬起头，看着沈秋尧的脸。

他的睫毛很长，在眼下投出浅淡的阴影。

他喝过桂花酒的唇也泛着莹润的光泽，看起来软软的，在她面前一张一合，说着让她安心的话。

她好像听见了，又好像没听见，目光只盯着他的唇，呼吸放缓。

桂花酒的甜香混着他身上的松柏香，萦绕在鼻尖，让她有些恍惚，脑海中竟不自觉地浮起一些画面。

沈秋尧察觉到她的分神，眼底闪过几分疑惑，意识到她的目光落在哪里，他的眼中才忽而染上笑意，“许姑娘，你在看什么？”

许棠好似才回过神来，脸颊慢慢变得有些热起来。

她移开视线，抬头看向天上的月亮，抬起手捧住自己的脸颊，喃喃：“我好像喝的有一点多了……”

“今日的月亮确实很圆。”

沈秋尧看着她泛红的耳尖，还有捂着脸颊的双手，指尖红红的。

他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他依旧蹲在她身前，微微凑近了些，一只手就撑在她的身旁，静静地看着她。

许棠先受不了，微微侧过身去。

她的心在重重地跳。

很怕青黛他们突然过来，如果看到她和沈大人靠得这样近……

却听见沈秋尧在她耳边道，“我能牵你的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