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厢里很静,只有炭盆偶尔发出的细微声响,还有两人交叠的呼吸声。
许棠靠在他怀里,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松香混着炭盆的暖意,竟觉得眼皮有些发沉,渐渐闭上眼睛。
沈秋尧低头看着怀中人安静的侧脸,长长的眼睫在暖光下投下浅浅的阴影,轻轻颤动着。
他忍了又忍,终于还是没去碰她的睫毛,怕把她吵醒。
马车驶过石桥时,轻轻颠簸了一下。
许棠下意识往他怀里缩了缩,沈秋尧连忙用手护住她的头,低声问:“没事吧?”
许棠摇摇头,声音带着几分刚睡醒的软糯:“没有。”
他看着她这副模样,忍不住笑了,在她发顶轻轻印下一个吻,“快到家了,再靠一会儿。”
许棠没说话,只是往他怀里又靠了靠。
……
进入腊月,群英坊的院子好像也跟着热闹起来。
这日,杨兴领着两个伙计,正将叠得整齐的印花丝绸、绒花摆件、刺绣屏风往马车上搬。
这些都是为宫里准备的贡品,今日要送到蒋大人府上,由蒋大人派人押送进京。
许棠站在廊下,仔细核对清单:“印花丝绸二十匹,其中牡丹纹十匹、兰草纹五匹、云纹五匹;绒花十二盒,含腊梅、山茶、牡丹各四盒;刺绣屏风四扇,分别是‘四季平安’‘岁寒三友’‘百鸟朝凤’‘富贵满堂’,都齐了吗?”
杨兴擦了擦额角的汗,点头道:“都齐了,每样都清点了三遍,连包装的锦盒都检查过,没一点破损。”
许棠放心地点点头,把清单递给蒋府派来的管事:“劳烦将这份清单交给蒋大人,里面写了每种贡品的工艺细节,若是宫里有疑问,也好有个说法。”
管事接过信,笑着说:“许姑娘放心,蒋大人特意吩咐过,定要把这些贡品完好送到京城。对了,蒋大人还说,等贡品呈上去,若是陛下满意,定会给群英坊记上一功!”
马车缓缓驶离群英坊时,街上已经有不少百姓驻足观看。
有人指着马车上的锦盒,小声议论:“这就是群英坊要送进宫的贡品吧?听说连陛下都要用上呢!”
“可不是嘛!之前陛下还给群英坊赐了‘群英义坊’的匾,现在又能进贡,这群英坊可真是咱们泽州的脸面!”
许棠站在门口,听着百姓的议论,心里满是感慨。
还记得群英坊刚开时,不少百姓觉得“女子在外做活不顾家不体面”,连自家姑娘来学手艺都不肯,甚至还有人在背后说闲话。
可如今,随着群英坊名气越来越大,不仅能让姑娘们靠手艺吃饭,还能为朝廷进贡,百姓的态度也彻底变了。
不仅最近的订单增多,来群英坊报名的姑娘也多起来。
前几日,还有位张姓妇人带着女儿来群英坊,拉着许棠的手说:“许姑娘,之前是我糊涂,觉得姑娘家学手艺没出息,不如在家帮着干点儿活。”
“没想到现在群英坊名气这么大,我也想让我家丫头来学绣活,将来能靠自己吃饭,行不行?”
类似的场景,近来在群英坊屡见不鲜,甚至有些百姓提起“自家女儿在群英坊做活”,都带着几分沾沾自喜,仿佛自家也沾了光。
“许姑娘,您看这几日来报名的姑娘,多了不少!”
周咏雪拿着一本名册走过来,笑着说,“幸亏我们之前扩大了规模,城西的分店也开起来了,不然真的忙不过来。”
许棠接过名册,翻了翻,满意地点点头:“好,你跟孙娘子多费心,如果新姑娘需要,也要安排好住处和伙食,别让她们受委屈。”
“对了,城西分店的货都备齐了吗?”
“都做好了,孙月云已经带着人在整理面料了,再过几日就能铺货。”
许棠又想起什么,笑着说:“我们之后或许会在岭丘开分坊。”
“岭丘?”周咏雪疑惑。
许棠点点头。
她后来又拜托沈秋尧联系了沈夫人,说明自己想要在岭丘开群英坊分坊的意愿。
沈夫人很高兴,把这件事告诉了沈秋尧的二舅舅元易卓。
元易卓表示,年后便可以开始张罗了,到时许棠这边派一些姑娘过去教手艺,元易卓则负责安排其他的,收益分成。
许棠便很放心的把这件事交给二舅舅了。
许棠给周咏雪解释,“之前我拜托沈大人联系沈夫人了,说明想在岭丘开群英坊分坊的意愿,那边帮忙可以找铺子、联系当地的面料商和招收其他姑娘。”
“到时你帮我问一下手艺好的姑娘,有没有原意去到那边教学的,工钱翻倍,到时那边运作起来,姑娘想回来也可以。”
“那可太好了!”周咏雪眼睛一亮,“这样一来,群英坊就能开到岭丘去,让更多姑娘有活干,也能把咱们的手艺传得更远!”
许棠点点头,“不光岭丘,说不定还能开到更多地方。”
周咏雪也跟着高兴,想赶紧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其他姑娘们。
“哎,”许棠喊住周娘子,“还有一件事,年节将至,姑娘们也都辛苦了,便让每个人都给自己做件新衣裳吧,面料和针线都可以从库房里取,喜欢什么颜色、什么款式,都自己定。”
“另外,按姑娘们的功劳高低、做活多少,准备银钱奖赏,过些日子给大家发下去吧。”
周咏雪笑着应下,“好,姑娘们听见这个消息,又该高兴了。”
许棠又想到,有些姑娘像孙月云一样,早已和家里闹掰,不愿回去。
还有些孤女,无依无靠,连个过年的地方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