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阳如血,将此城的青灰色城墙染得泛起一层诡异的赭红
城门下的阴影里,老李佝偻着身子,手里的长戟斜斜倚在石墩上,指节因为常年握持而显得粗糙黄
他望着街面上熙熙攘攘的人流,浑浊的眼睛里满是说不清道不明的疲惫
往日里还算清净的城门,如今早已被各式各样的身影填满
穿戴着粗布衣衫、举止却透着非人灵动的青年,裹着厚重斗篷、领口偶尔露出尖牙的妇人,甚至还有些身形佝偻、周身萦绕着淡淡妖气的老者
这些家伙大多沉默寡言,眼神里藏着灼人的期待与难以掩饰的悲戚,像一群蛰伏的野兽,耐心等待着某个时刻的降临
老李轻轻叹了口气,浑浊的目光扫过街角那个总是躲在槐树后的红衣女子
这姑娘已经连着来这儿三天了,每天都只是远远地望着城门方向,眼神放空,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他还记得之前,这姑娘一身红衣似火,踩着轻快的步子走到他面前,声音清脆如玉石相击,询问楚禹承的住所
那时候的楚禹承,还是和他一起守城门的伙计,性子跳脱,嘴甜得齁,每天都能把周遭的气氛搅得热热闹闹
可自从这红衣姑娘来过之后,楚禹承就再也没出现过,连带着他那位容貌绝美的娘子翠玉鸣鸾,也像是断了踪迹
老李抬手揉了揉酸痛的腰,心里泛起一阵莫名的孤独
他守这沐天城城门已经三十余年,见过太多来来往往的人和妖,早已练就了一副事不关己的性子
街面上这些妖物的异动,他并非毫无察觉
空气中越来越浓郁的妖气,夜里偶尔传来的非人嘶吼,还有那些家伙看向城外某个方向时,眼中毫不掩饰的贪婪与执念
他隐约听过一些传闻,说沐天城底下藏着一个惊天秘密,一旦开启,便能让人弥补毕生遗憾,甚至能将死去的亲人朋友复活
可这些与他何干?他只是个快要退休的老守卫,既没有什么想见的故人,也没有什么放不下的执念,他唯一在意的,不过是身边少了那个叽叽喳喳的年轻人,连喝口酒都觉得少了些滋味
那天他实在忍不住,借着巡逻的由头,绕到了楚禹承的住处
那是一处雅致的小院,院门上挂着精致的竹帘,院子里种着几株不知名的花草,透着一股岁月静好的模样
开门的是翠玉鸣鸾,她依旧美得惊心动魄,只是眉宇间似乎笼罩着一层淡淡的疲惫
面对老李的询问,她只是浅浅一笑,声音轻柔得像羽毛
“夫君他啊,病了,恐怕无法再担任城门守卫一职了,麻烦您帮他递交下辞呈!”
老李当时心里满是怀疑,楚禹承那小子身强体健,上次见面时还生龙活虎,怎么会突然病倒?
他想往里探探,却被翠玉鸣鸾不动声色地挡在了门口,那看似柔弱的身躯里,透着一股不容拒绝的力量
老李终究是个外人,人家娘子都这么说了,他还能怎么办?总不能强行闯进去吧?只能压下心头的疑虑,悻悻地回了城门
思绪回笼,老李又看向那个红衣女子
她今天依旧穿着那身惹眼的红裙,身姿挺拔,哪怕只是站在阴影里,也难掩一身凛然的气场
老李心里忽然冒出一个荒诞的念头
“她不是已经知道那小子的住址了吗?怎么还天天跑这里来?莫非…她其实是看上我了?”
这个想法一出,老李顿时有些心猿意马
他虽然年过半百,头也白了大半,但身子骨还算硬朗,年轻时也是个俊朗的后生
他听城里的小贩说过,现在有些姑娘就喜欢成熟稳重的大叔,说不定这红衣姑娘就是如此?
想到这里,老李清了清嗓子,伸手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又理了理有些歪斜的衣领,尽量让自己显得精神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