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清弦摇头,却突然发现自己的裤脚全湿了——不是汗,是雷纹渗进皮肤的血。她掀开裤腿,小腿上浮现出黑色的纹路,像极了叶家祖祠壁画里的“噬魂咒”。
“这是……”她的声音发抖。
“叶家的血脉诅咒。”江临的声音沉下来,指尖抚过那些黑纹,“你外婆没告诉你?叶家女子的血,会引动祖先的怨魂。”
叶清弦想起外婆临终前的话——“清弦,你的血太烫,会烧了叶家的魂。”原来不是烫,是毒。
第七道天雷来得毫无征兆。
这道雷是赤金色的,像块烧红的铁饼,劈下来时带着焚尽一切的热气。叶清弦只觉得眼前一黑,整个人被裹进雷光里,无数画面撞进脑海——
是太姥姥。她穿着银簪蓝布衫,坐在堂口的藤椅上,手里攥着她的童年肚兜:“清弦,要听话,别碰堂口的水镜。”
是姥姥。她系着碎花围裙,站在灶台前熬药,蒸汽模糊她的脸:“清弦,等你长大,姥姥带你去看桃花。”
是母亲。她穿着月白旗袍,站在玄真观的台阶上,眼泪砸在她的手背:“清弦,妈妈对不起你……”
“不!不!不!”叶清弦尖叫着挥拳,可那些脸重迭在一起,变成一张巨大的嘴,要吞掉她的意识,“我不要接受宿命!我要和江临一起活!”
江临的蛇瞳突然泛起鎏金色的光。他咬破自己的手腕,鲜血顺着手背滴在叶清弦额头上,烫得她一哆嗦。那些血没有流下来,反而凝成一道金色的符文,像把小剑,扎进她的眉心。
“以我蛇族血脉,封你魂魄!”江临的声音带着撕裂的痛,“撑住!”
叶清弦的意识瞬间清醒。她摸着额头上的符文,金色的温度顺着血脉游走,那些幻象像被阳光驱散的雾,慢慢消散。
“江临……”她抓住他的手,指尖沾到他手腕的血,“你折了半寿。”
“半寿换你活着。”江临笑了笑,脸色苍白如纸,“值。”
第八道天雷落下时,堂口已经成了废墟。
江临的蛇鳞几乎全剥落了。后背的血肉翻着,露出里面粉色的筋膜,每动一下都渗着血。叶清弦的红绳已经勒进手腕,渗出的血把绳子染成深褐色,像根浸了血的麻线。
“江临,我们撑不住了……”叶清弦靠在他怀里,声音哑得像砂纸。
“撑得住。”江临把她抱得更紧,下巴抵在她的头顶,“我们说好要去青丘山,要去吃狐族的桂花糕,要去……”
“要去看好好的日子。”叶清弦接过话,眼泪掉在他的胸口,“江临,我不想死,我想和你一起看。”
雷光劈在他们身上,江临的蛇鳞碎片飞起来,打在叶清弦脸上,疼得她皱眉头。可她不敢动,怕一动就会压碎怀里的人。
“清弦……”江临的声音越来越弱,“如果我能活下来……我带你去看长白山的雪,看玄真观的梅,看……”
“会的。”叶清弦打断他,把脸埋在他颈窝,“我们都会活下来。”
叶清弦的血脉诅咒,是从叶家第一位圣女开始的。
据叶家祖谱记载,一千年前,叶家出了个天才圣女,名叫叶轻语。她能通阴阳,能驱百鬼,却爱上了一个凡人书生。书生考取功名后,嫌她出身玄门,要休了她。叶轻语气不过,用叶家的血咒杀了书生全家。
后来,书生的冤魂缠上了叶家,每代圣女都会被怨魂啃噬,直到魂飞魄散。叶红玉当年就是用叶清弦的命,换了叶家的暂时安宁——把叶清弦的魂绑在江临身上,让怨魂找不到她。
“原来如此。”叶清弦摸着小腿上的黑纹,“外婆把我当诱饵。”
“不是诱饵。”江临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已经处理好了伤口,蛇瞳里的金光柔和,“是保护。”
他从怀里掏出个瓷瓶,倒出颗黑色的药丸:“这是蛇族的‘辟邪丹’,能压一压血脉里的怨魂。”
叶清弦接过药丸,吞下去。苦涩的味道从喉咙蔓延到胃里,却有一股清凉的气息,顺着血脉游走,小腿的黑纹慢慢淡了。
“江临,”她握住他的手,“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江临笑了,伸手擦去她脸上的泪:“因为你是我认定的人。”
他的手指抚过她的眉心,那里的符文已经消失了,只留下淡淡的金痕。叶清弦突然想起,江临的蛇族血脉能感知到她的情绪——她的恐惧、她的愤怒、她的爱,他都能感觉到。
“江临,”她轻声说,“我好像……爱上你了。”
江临的呼吸顿了顿,蛇瞳里的金光更亮:“我知道。”
第七道天雷的禁术,是蛇族最古老的“魂封术”。
江临的师傅曾说过,这门禁术能让施术者的魂魄分裂出一半,封住对方的魂魄,阻止怨魂入侵。但代价是——施术者会折半寿,而且终身不能再动情。
“你后悔吗?”叶清弦摸着江临的手腕,那里的伤口已经愈合,却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疤。
江临摇头:“不后悔。”
他从怀里掏出个小布包,打开是颗金色的珠子:“这是我修炼的‘蛇胆珠’,能补我的寿。”
叶清弦接过珠子,塞进他手里:“我不许你死。”
“我不会死。”江临把珠子收起来,“我要陪你到老。”
第八道天雷劈下来时,两人的手紧紧相握。
雷光像把刀,劈在他们的护罩上,溅起金色的火花。江临的后背又裂开了,血顺着肩膀流下来,滴在叶清弦的发间。叶清弦的红绳渗出的血更多了,把她的手腕染成深红色,像戴了串血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