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一次,她不再害怕。
因为她有江临,有沉砚白,有外婆的遗愿,有灰堂的希望。
他们要去天池,要毁了九幽冥火珠,要替外婆讨回公道。
雪地上的脚印,延伸向远方,消失在茫茫的雪雾里。
而在他们身后,祠堂的油灯还燃着,照着那本残缺的运簿,照着外婆的血字,照着一个未完成的梦。
妖丹再裂·借阳之痛
雪粒子砸在蛇鳞上的声音,像无数根浸了冰的细针,扎得江临后颈发疼。
他攥着叶清弦的手腕,指节泛着青白——那双手还带着少女的温软,却像根救命的绳索,把他从眩晕的边缘拽回来。蛇尾在地上拖出凌乱的痕迹,往常能扫开半尺积雪的尾尖,此刻正无力地耷拉着,鳞片间隙渗出细密的金色妖力,像融化的蜜蜡,在雪地上晕开小小的光斑,转瞬又被新雪覆盖。
“江临?”叶清弦停下脚步,转身时道袍扫过他的手背,“是不是妖丹又……”
“嘘。”沉砚白的声音先一步响起。他两步跨到江临身边,指尖搭在对方心口,道袍沾着的雪簌簌往下掉,“妖力紊乱,裂痕在扩大。”
江临咬着牙,额角渗出冷汗。他能清晰感觉到腹部那团灼热的“核”——那是妖丹,是他作为蛇君的根本,此刻正像块被摔裂的玉,裂纹顺着血脉往四肢窜。之前的愈合只是九转还魂草吊着的假象,长途跋涉的疲惫、雪地里渗进骨髓的寒气,还有三天没合眼的消耗,终于把那道脆弱的防线撕开了口子。
“找个背风的地方。”沉砚白的声音沉得像块压在胸口的石头。他抬头望向前方雪山,雪雾里隐约露出个黑黢黢的岩缝,“就在那儿,能避雪。”
岩缝窄得像道伤疤,三人挤进去时,叶清弦的发梢都蹭到了岩壁上的冰碴。她迅速生了堆篝火,火焰舔着干燥的松枝,噼啪声里带着股焦糊的暖。江临靠在岩壁上,蛇尾蜷缩在身前,鳞片上的金色光泽越来越暗,像要熄灭的灯芯。
“开始吧。”沉砚白从袖中取出青铜罗盘。那罗盘他只在最紧急的时候用过,盘面的八卦纹路里凝着层薄灰,指针指向江临心口时,暗红色的宝石突然亮起,像颗跳动的心脏。
“上次反噬的伤还没好。”沉砚白盘腿坐下,将罗盘按在江临胸口,“这次……可能要耗我半年的阳寿。”
江临想躲,却被沉砚白按住肩膀:“别动。”
纯阳之气从沉砚白丹田涌出,顺着他的手臂注入罗盘,再钻进江临体内。那股热量像滚烫的铁水,撞在冰冷的妖力上,撕裂般的疼顺着血脉往上窜,江临忍不住闷哼一声,指甲掐进掌心,渗出的血珠落在雪地上,瞬间冻成小红珠。
“沉砚白!”叶清弦扑过去,抓住他的手腕。她的手很凉,却带着股子倔强的劲儿,“你脸上都是血!”
沉砚白的七窍正渗着血——鼻尖、耳尖、眼角,血珠顺着脸颊滚下来,挂在下巴上,像被揉碎的朱砂。他笑了笑,声音里带着股子漫不经心的疼:“这是借阳术的规矩,阳气回流时会冲撞经脉……习惯了。”
他的手依然稳稳按在罗盘上,纯阳之气源源不断渡过去。江临能感觉到,妖丹的裂纹在慢慢“愈合”——不是表面的缝合,是那种从里到外的、温暖的填补,像春雪化进泥土里。可沉砚白的状态却越来越差,他的肩膀在抖,嘴唇抿得发白,连呼吸都带着股子血的铁锈味。
“够了……”江临的声音哑得像砂纸,“我不能再让你……”
“闭嘴。”叶清弦抹了把眼泪,把自己的灵力渡过去。她的灵力是清凉的,像山涧的泉水,和沉砚白的纯阳之气交织在一起,裹住江临的妖丹,像层温柔的茧,“我们说好了,要一起到天池的。”
江临看着她。少女的眼睛红肿得像兔子,睫毛上还挂着泪,却咬着牙不肯哭出声。他又看向沉砚白——那个曾经迂腐的道门弟子,此刻满脸血污,却还在笑,像株在雪地里扎根的梅。
蛇丹在心口发烫。江临突然想起第一次见面时,沉砚白举着桃木剑喊“妖邪退散”,想起后来两人一起在灰堂废墟里挖线索,想起黑风洞里沉砚白攥着残卷说“我们替她讨回公道”。
“我欠你们太多。”他轻声说。
沉砚白擦了擦嘴角的血,指腹沾着血珠,在江临手背上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符:“记得还就行。”
“不止还。”江临的蛇尾轻轻缠住沉砚白的手腕,鳞片蹭过对方的皮肤,带着股子安抚的意味,“还要护你周全。”
叶清弦突然笑了。她把两人的手迭在一起——江临的手带着蛇的温热,沉砚白的手带着道的清凉,她的手夹在中间,像根连接彼此的线:“我们三个,谁都不能少。”
篝火的光跳动着,映在三人脸上。外面的风雪越来越大,岩缝里却温暖得像春天。江临的妖丹终于停止了裂开,鳞片重新泛起金色光泽,他看着眼前的两个人,心里像揣了块暖石。
“再歇半个时辰。”沉砚白靠在岩壁上,声音里带着疲惫,“然后继续走。”
叶清弦把水袋递过去,里面装着温热的鹿奶:“喝了再走。”
江临接过,喝了一口。鹿奶的甜香裹着暖意滑进胃里,他看着沉砚白——对方正望着篝火发呆,睫毛上的血珠已经干了,留下淡淡的红痕。
“沉砚白。”他喊。
“以后……不许再这样。”
沉砚白笑了:“好。”
休息够时,雪已经小了些。三人走出岩缝,江临走在最前面,蛇尾扫开积雪,留下一道深深的痕迹。沉砚白和叶清弦跟在后面,手牵着手,道袍上的血渍已经干了,变成暗褐色的印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