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临的蛇瞳里泛起泪光。他伸手贴在冰棺上,妖力顺着指尖渡进去——冰棺的温度没有变,但叶红玉的手背,却微微动了动。
“她在等我们。”江临轻声说,“等我们来拿运簿,等我们来完成她的心愿。”
沉砚白走过来,手里捧着从黑丝堆里捡来的东西——是块青铜令牌,刻着五仙盟的龙纹,背面却刻着“红玉”二字。他把令牌放在冰棺旁:“这是五仙盟的‘引魂令’,用来招引执念未散的魂魄。黑太岁是被人操控的,它的意识里,还留着叶夫人的执念。”
叶清弦终于忍不住,蹲在冰棺前哭出声。她的眼泪砸在冰面上,晕开小小的湿痕,像母亲当年给她擦眼泪的样子。江临握住她的手,蛇丹贴着她的掌心,传递着温暖:“我们带她回家。”
“不。”叶清弦摇头,擦干眼泪,“她在这里等我们,是要我们完成她的使命。我们要毁了运簿里的邪器,要替她讨回公道,要让五仙盟付出代价。”
她的手指抚过母亲手中的运簿,封皮上的蛇纹突然亮起来,像在回应她的触碰。叶清弦想起外婆的批注“红玉必有苦衷”,想起黑风洞里珠子里母亲的脸,想起昨夜江临坦白身份时的眼泪——所有的碎片,终于拼成了完整的真相。
“母亲。”叶清弦凑近冰棺,轻声说,“我知道你没背叛灰堂,没背叛我们。我会替你毁了邪器,会替你讨回公道。你放心,我们会照顾好彼此,会替你看遍这世间。”
冰棺里,叶红玉的嘴角,似乎扯出了一丝极淡的笑。
三人站在冰棺前,身后是漫天风雪,眼前是未解的真相与未竟的复仇。沉砚白捡起地上的青铜剑,剑身上的“常无妄赠”四个字闪着光:“这把剑,是常师兄给叶夫人的定情物。当年常师兄被诬陷叛逃,叶夫人带着剑逃到长白山,一直带在身边。”
江临接过剑,指尖抚过剑身的铭文。剑鞘是用蛇皮做的,上面还留着母亲的温度。他把剑插回冰棺,替母亲合上眼睑:“我们会完成你的心愿。”
叶清弦拿起运簿,封皮上的蛇纹缠住她的手腕,像母亲的手在握着她。她望着冰洞外的雪山,轻声说:“外婆,母亲,我们来了。”
雪又开始下了。三人走出冰洞,黑丝在他们身后织成条细路,指向长白山主峰的方向。江临的蛇尾扫开积雪,走在最前面;叶清弦握着运簿,跟在他身边;沉砚白背着桃木剑,殿后。
“明天一早,我们就去天池。”江临说,“毁了邪器,替叶夫人讨回公道。”
叶清弦点头,把运簿贴在胸口:“嗯。”
沉砚白笑了:“好。道门的‘除魔卫道’,终于要完成最艰难的一战。”
远处的雪山沉默着,山顶的积雪闪着光。天池的水在山下泛着幽蓝,像只睁着的眼睛,等着他们去终结这一切。
叶清弦摸着腕间的红绳,想起外婆的话,想起母亲的笑容,想起江临的蛇丹,突然就充满了力量。
她知道,前方的路,是黄泉逆流的阴兵,是未散的执念,是五仙盟的疯狂。
因为她有江临,有沉砚白,有母亲的遗愿,有外婆的传承。
新的征程,就此开始。
马蹄声里的冰碴
长白山脚下的靠山村,今年的秋天来得特别早。才刚过九月,晨霜就已经厚得能踩出脚印,村口的白桦林早早褪尽了叶子,光秃秃的枝桠直指灰蒙蒙的天空,像一把把刺向苍穹的枯骨。
叶清弦踩着咯吱作响的霜花往回走,手里拎着刚从山神庙求来的平安符。符纸被迭成三角,用红绳系着,贴着她的掌心,却感觉不到半分暖意。她在山神庙守了一夜,为母亲叶红玉点了长明灯,此刻眼皮沉得几乎要耷拉下来。
村口的老槐树下围着一群人,窃窃私语声像寒风中打着旋的落叶。叶清弦拨开人群,正撞见王阿婆抱着她家那头老黄牛的脖子哭。那牛倒在霜地里,四蹄僵直,眼球泛着不正常的绿光,嘴角挂着黑褐色的涎水,已经冻成了冰溜子。更骇人的是,牛尸硬得像块冻透的石头,浑身的毛结了一层白霜,在晨光下闪着诡异的光。
“清弦丫头……”王阿婆抬起泪眼,一把抓住叶清弦的手腕,枯瘦的手指冰得吓人,“你见识广,你给阿婆瞧瞧,这、这是造了什么孽啊!”
叶清弦蹲下身,指尖轻轻拂过牛颈。触手之处坚硬如铁,一股阴寒顺着指尖直往骨头缝里钻。她皱了皱眉,这绝非寻常的冻死。牛眼的绿光太熟悉了——和长白山冰洞里那些被封在冰晶中的尸体眼中的光芒如出一辙。
“昨儿晚上还好好的,吃了整整一筐草料。”王阿婆絮絮叨叨地哭着,“就是半夜……半夜那声音响起来之后,早上就、就这样了……”
“什么声音?”叶清弦心头一动,轻声问。
旁边一个裹着厚棉袄的老头插嘴,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恐惧:“马蹄声!哒哒哒的,还夹着冰碴子碎掉的响动,从雪山那边过来,好像有千军万马从村外跑过去似的!我活了七十多年,从来没听过这么瘆人的动静!”
“是啊,我家的狗叫了半宿,天亮一看,缩在窝里哆嗦,怎么拽都不出来!”
“我家院里的水缸,结的冰面上都泛着黑丝,邪门得很……”
村民们七嘴八舌,恐慌像瘟疫一样在晨雾中蔓延。叶清弦的心慢慢沉下去。她站起身,目光越过惶惑的人群,看向村口老槐树的方向。
槐树下,江临背对着众人蹲在那里,墨绿色的长发在寒风中微微拂动。他低着头,专注地看着地面,蛇尾盘踞在身侧,鳞片上的寒霜尚未融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