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栈里,真有个孟婆?”有年轻后生忍不住插嘴,既害怕又好奇。
老周头摇摇头,又点点头:“说不清。有人说是个白发苍苍的老婆婆,也有人说是个面目模糊的影子。只知道,那客栈门口永远挂着一盏昏黄的灯笼,里面飘出来的香味,能勾走魂儿!客栈里有一口大锅,锅里的汤……永远舀不完。”
他的声音变得更加诡异:“传说,路过的人,要是被香味勾进去,喝了那汤……不会死,但会忘掉这辈子最亲、最重要的人。忘了爹娘,忘了儿女,忘了同生共死的伴侣……回来的人,眼神都是空的,心也是空的,就像……就像王二那样……”他说着,恐惧地看了一眼后山的方向。
“忘了最亲的人……”叶清弦喃喃重复着,心脏猛地一缩。她下意识地抬起手,摸向腕间那根已经有些褪色的红绳。这是外婆临终前,用尽最后力气塞进她手里的。外婆枯藁的手紧紧攥着她,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她,气息微弱却异常坚定地叮嘱:“弦儿……记住……无论听到什么……看到什么……别靠近……孟婆客栈……”
当时她只当是老人弥留之际的糊涂话,或是某个她没听全的民间传说。可此刻,外婆的遗言与王二的呓语、老周头的传说惊人地重合在一起,带着一股寒意,瞬间穿透了岁月。
外婆……她是不是知道什么?她是否也曾接触过这诡异的“孟婆客栈”?这念头让叶清弦的手心沁出冷汗。
“忘了最亲的人……”江临也低声咀嚼着这句话,他的脸色突然变得有些苍白,金色的蛇瞳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他下意识地看向叶清弦,眼神复杂。
就在这时,江临身体猛地一僵,闷哼一声,脚下踉跄半步,险些站立不稳。
“江临!”叶清弦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他,触手只觉得他手臂冰凉,甚至在不自觉地微微颤抖。她从未见过他如此失态。
“你怎么了?”
江临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他甩了甩头,试图驱散某种不适,金色的竖瞳紧紧盯着脚下的大地,声音带着一丝压抑的痛苦和极大的惊疑:“地下……有东西……”
他缓了口气,似乎在仔细感知:“很强烈的阴司气息……和那裂隙里的同源,但更……更霸道。像是有无数只冰冷的手,从地底最深处伸出来……在拽我……”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寻找准确的词语,最终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语气说道,“在拽我的魂魄!而且,这种拉扯感,带着一种……规则的强制性。”
他抬起手,叶清弦惊骇地看到,他手背上那些墨绿色的鳞片,此刻竟然隐隐泛着一层淡金色的、奇异的光晕,仿佛在自主抵抗着什么无形的力量。
“我的蛇丹在自行运转抵御,”江临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这地下的东西,不仅能影响生魂,甚至对我这等修为的妖身,也有强烈的牵引和压制……这绝不仅仅是普通的阴气泄露或者鬼物作祟。这‘孟婆客栈’……恐怕牵扯到幽冥地府的某种本源法则。”
沉砚白此时也走了过来,听到江临的话,面色更加沉重。他掐指推算,眉头越皱越紧:“北斗隐曜,幽冥星炽盛至此……若真如周老丈所言,有地方能强行令人遗忘至亲,这已是扭曲人伦、逆转阴阳的禁忌之力。黄泉逆流,阴兵借道,再加之这诡异的‘孟婆客栈’……长白山脚下,已成漩涡之眼。”
叶清弦扶着江临,能感受到他身体传来的轻微颤栗。她握紧了腕间的红绳,外婆的叮嘱、母亲的冰棺、王二的惨状、老周头的传说、还有江临此刻感受到的魂魄拉扯……所有的线索,都指向那个隐藏在雪山云雾深处的“青瓦屋”。
那不是传说。
那是一个正在运作的、充满恶意的陷阱,它吞噬记忆,掠夺魂魄,甚至能引动地脉异变,招来幽冥阴兵。
恐惧如同冰冷的蛇,缠绕上叶清弦的心脏。但与此同时,一股更强烈的决心也从心底升起。无论那“孟婆客栈”是什么,它已经威胁到了她身边的人,威胁到了这片土地上的生灵。
她必须去弄个明白。
“周爷爷,”叶清弦转向老周头,语气坚定,“关于孟婆客栈,您还知道什么?比如,它大概会在什么地方出现?有什么特征?”
老周头看着叶清弦眼中不容置疑的光芒,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颤巍巍地补充道:“传说……客栈出现的时候,附近会开满一种白色的、没有叶子的花,叫……‘彼岸生’?对,就是这个名字。还有……都说那地方,活人很难找到路进去,但……丢了魂的人,或者心生死志的人,反而容易撞见……”
白色的花,彼岸生?活人难入,心死易见?
叶清弦默默记下这些支离破碎的线索。她感觉到,江临的手臂不再那么冰冷,但那种来自地下的、无形的拉扯感,如同悬在头顶的利剑,提醒着他们,时间可能不多了。
云雾缭绕的雪山深处,那间传说中的青瓦客栈,仿佛正睁着昏黄的眼睛,静静地等待着下一个迷失的魂魄。而他们的脚步,注定要踏向那片未知的禁忌之地。
阴兵的冰碴甲
老周头关于“孟婆客栈”的话语,像一块沉重的寒冰,压在每个村民的心头。白色的“彼岸生”,活人难入,心死易见……这些碎片化的信息,在叶清弦的脑海中反复盘旋,与外婆临终前的警告、王二诡异的遗言交织在一起,勾勒出一个模糊却令人心悸的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