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是为了印证她的话,裂隙深处再次传来沉闷的咆哮,停滞的浊流开始重新涌动,那些混乱的泥俑也似乎逐渐从骨铃的威慑中恢复过来,重新将空洞的“目光”投向他们。
叶红玉眼神一厉,不再多言。她手腕猛地一抖!
“叮铃铃——!”
邪神骨铃再次发出尖锐的鸣响!这一次的铃声更加急促,更加充满杀伐之气!音波如同有形的涟漪,以她为中心,猛地向四周扩散开来!
铃声所过之处,那些刚刚恢复些许行动能力的泥俑,如同被烈阳照射的冰雪,身体表面迅速出现无数裂痕,随即“咔嚓”作响,纷纷崩解成最原始的泥土和残骸,再也无法凝聚。倒卷的浊流也被这更强的音波死死压制在裂隙边缘,无法越雷池一步。
就连空气中弥漫的、那股针对江临魂魄的无形拉扯力,在这铃声的干扰下,也似乎减弱了微不足道的一丝。
叶清弦怔怔地看着那道立于毁灭之源旁的红色身影,看着母亲苍白而坚定的侧脸,心中百感交集。原来,母亲并非背叛,她一直在这里,以另一种方式守护着,承担着如此可怕的重担和代价。那冰棺中的沉睡,或许根本不是长眠,而是另一种形式的镇压?
然而,就在这时,叶清弦的目光,无意间捕捉到了一个极其细微的、或许连叶红玉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细节。
在叶红玉抬起手腕,再次摇响骨铃的瞬间,她身上那件血红色旗袍的宽大衣袖,因动作而微微滑落,露出了小半截白皙得近乎透明的手腕。而在那手腕处的袖口内侧,赫然沾着几点暗褐色的、已经干涸的……泥屑。
那泥屑的颜色、质地,与王二脖子上挂着的、以及之前看到的那些泥俑身上的碎屑,几乎一模一样!
叶清弦的心脏猛地一跳。
母亲刚刚抹去嘴角血迹的动作……她袖口上为何会沾着泥俑的碎屑?是她与泥俑搏斗时沾染的?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叶红玉似乎感觉到了女儿的注视,她缓缓转过头,目光与叶清弦相遇。那深不见底的眼眸中,除了疲惫、决绝和心痛,似乎还飞快地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难以捕捉的情绪——像是一闪而逝的愧疚,又像是一种更深沉的、无法言说的秘密。
她迅速移开目光,重新聚焦于那道不稳定的裂隙,只留下一个冷硬而孤绝的侧影,仿佛刚才那瞬间的眼神交流只是叶清弦的错觉。
“此地不宜久留,封印只是暂时被压制。”叶红玉的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冷冽,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必须尽快找到彻底弥合阴门,或者……加固封印的方法。黄泉若真的彻底倒灌,人间一隅,将率先化为鬼域。”
她的话,为这场突如其来的救援画上了句号,却也拉开了更大谜团的序幕。母亲的归来,带来了希望,也带来了更多令人不安的疑问。那袖口的泥屑,那眼神中未尽的言语,如同阴影,悄然投在了叶清弦的心上。
五大仙家封堵
叶红玉的出现,如同在沸腾的油锅里泼进一瓢冰水,暂时镇住了翻涌的毁灭浪潮。邪神骨铃的余音依旧在空气中震颤,形成一道无形的屏障,将喷涌的浊流死死压制在裂隙边缘,那些狰狞的泥俑也化作了真正的泥土,暂时失去了威胁。
但所有人都清楚,这只是暂时的。裂隙深处传来的、越来越响亮的咆哮,以及骨铃上逐渐黯淡的符文,无不昭示着叶红玉强行支撑的勉强。她的脸色比刚才更加苍白,握着骨铃的指尖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颤抖,嘴角又有新的血丝渗出。
“封印根基已损,单靠骨铃和我的精血,至多还能支撑一炷香的时间。”叶红玉的声音带着力竭后的沙哑,她看向叶清弦和江临,眼神锐利而急迫,“必须集合所能调动的所有力量,尝试封堵裂隙,至少……要将其稳定下来,否则黄泉倒灌,首当其冲便是这百里山峦和所有生灵!”
她的目光最后落在江临身上,带着一种复杂的审视:“柳家的小子,你既在此,当知利害。可能联系到附近的其他几家?”
江临金色的蛇瞳与叶红玉对视一瞬,看到了她眼底深处那不容置疑的决绝,以及一丝……或许是因当年之事而生的微妙隔阂。但他没有犹豫,重重点头:“胡三太爷的洞府离此不远,白仙常在此地采药,灰家……消息最为灵通。我试试以蛇族秘法相召!”
说罢,江临猛地一咬舌尖,一股带着淡金色光晕的蛇血喷出,他并指如笔,以血为墨,在空中急速划出一道道繁复而古老的蛇形符文。那符文并非静止,而是如同活物般扭动,发出低沉的嘶鸣,随即化作数道血光,朝着不同方向激射而去,消失在晦暗的天际。这是五大仙家内部在面临重大危机时,用以紧急求援的血脉秘符。
时间在焦灼的等待中流逝,每一息都如同在刀尖上跳舞。裂隙中的咆哮声越来越近,骨铃形成的音波屏障已经开始出现细微的、水波般的涟漪。叶红玉的身体摇晃了一下,几乎站立不稳。
就在屏障即将破碎的千钧一发之际——
东方天际,一道赤红色的流光如流星般破空而来,伴随着一声苍老却充满威严的冷哼:“何方妖孽,敢在此地兴风作浪!”流光坠地,化作一位身着赤红长袍、面容古朴、眼神锐利如鹰、额间有一道火焰纹路的老者。他手中握着一根虬龙杖,周身散发着灼热而磅礴的妖力,正是五大仙家中的胡家太爷——胡三!
几乎同时,一道青光自西边林间悄无声息地滑出,落地化作一位身着青衫、面容阴柔俊美、眼神却冰冷如蛇的男子,正是柳家的一位长老,柳七。他并未多言,只是冷冷地扫过现场,最后目光在江临和叶红玉身上停留一瞬,微微颔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