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当看清那身影的面容时,叶清弦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红盖头在轿子破碎的冲击下已然滑落,露出一张苍白如纸、却依旧能看出绝代风华的容颜——眉眼间的坚毅,鼻梁的挺秀,唇角的轮廓……不是她朝思暮想、刚刚重逢却旋即陷入昏迷的母亲叶红玉,又是谁?!
只是,此刻的叶红玉,脸上没有丝毫血色,双眼空洞无神,仿佛失去了所有意识,只是一具被精心打扮的傀儡。她的双手交迭放在膝上,姿态僵硬。而最刺眼的,是她雪白的脖颈上,赫然套着一个造型古朴、却散发着极其不祥气息的金属项圈——那项圈通体暗红,仿佛浸透了鲜血,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扭曲如蛇的黑色符文,正中央挂着一把巴掌大小、样式奇特的锁!
那锁,并非寻常锁具,更像是一种邪异的法器,锁身不断散发出抽取生命力的阴冷波动!而一条细长的、由怨气凝结而成的黑色锁链,一端连接着那把锁,另一端……则深深地没入了轿子底部破碎的木板之下,仿佛连接着某个更深的、更黑暗的存在!
“换命锁!”见识最广的白芷仙子失声惊呼,声音充满了骇然,“这是邪道中最为阴毒的法器之一!能将宿主的生命、气运、乃至魂魄……强行转嫁到另一个目标身上!她……她成了容器!”
仿佛是为了印证白芷仙子的话,在轿子破碎、外界气息涌入的刺激下,原本如同提线木偶般的叶红玉,身体猛地剧烈颤抖起来!她空洞的双眼骤然聚焦,虽然依旧虚弱,却爆发出一种极致的不甘与愤怒!她看到了山谷入口处呆若木鸡的叶清弦!
“清弦!!!”
一声撕心裂肺、仿佛用尽最后生命力的嘶喊,从叶红玉口中迸发出来!她挣扎着想要站起身,却被脖颈上的换命锁死死禁锢,只能徒劳地向前伸出手,指甲因为用力而崩裂,渗出黑色的血珠。她的眼神充满了无尽的焦急与警告,死死盯着叶清弦:
“快!快毁了这棺!他们……他们不是在嫁我……他们是在用我的身体……我的魂魄……当容器!容纳……容纳更可怕的东西!快阻止他们!!”
“棺”?她说的是轿子?还是……轿子下面连着的东西?
叶清弦的大脑嗡嗡作响,母亲的话如同惊雷在她脑海中炸开。容器?用母亲的身体和魂魄容纳什么?联想到之前的道门精英被献祭、灵脉被污染……一个更加恐怖的可能性,让她浑身冰凉!
然而,叶红玉的清醒与警告,似乎触发了某种禁忌。
“大胆!敢扰冥婚!”轿队两侧,那几名面色青白的阴差勃然“怒”喝(虽然它们并无表情),手中漆黑的锁链如同毒蛇般激射而出,瞬间缠绕上叶红玉的身体,将她猛地向后拖拽!
“不!放开我娘!”叶清弦终于从巨大的震惊中回过神来,尖叫着扑上前去。
江临也发出一声愤怒的咆哮,巨大的蛇尾再次横扫,试图击退阴差。
但就在这时,异变再生!
轿子底部,那连接着换命锁链的地方,突然爆发出浓稠如墨的黑暗!一股远比阴差更加冰冷、更加古老、充满了无尽怨毒与饥饿的恐怖气息,如同潮水般涌出!这股气息的目标,并非叶清弦或江临,而是直指被锁链拖拽的叶红玉!
叶红玉发出一声凄厉到极致的惨叫,她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透明,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她体内被强行抽离,通过那换命锁,注入下方的黑暗之中!
阴差的锁链趁机猛地一收,硬生生将惨叫不止、身形迅速淡化的叶红玉,拖回了那团骤然出现的黑暗之中!黑暗如同活物般蠕动收缩,连同破碎的轿底残骸一起,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下原地一个不断旋转缩小的黑色漩涡,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腥臭。
鬼轿队伍似乎完成了某种使命,不再纠缠,伴随着凄厉的唢呐声,迅速化作道道黑烟,消散在血红色的月光下。
山谷前,只剩下呆立当场的众人,满地狼藉的轿子碎片,以及……叶红玉最后那声充满绝望与警告的嘶喊,还在夜空中回荡。
“容器……他们用我当容器……”
叶清弦瘫软在地,望着母亲消失的地方,泪水模糊了视线。她终于明白,这场声势浩大的“百鬼嫁棺”,新娘是谁已不重要,它真正的目的,是要将身为特殊体质(或许是镇压过邪神)的叶红玉,作为一个“容器”,去容纳某个即将降临的、更加恐怖的存在!
而江临在发出那石破天惊的一击后,眼中的挣扎之色迅速消退,再次被那股深不见底的漠然所取代。他冷冷地看了一眼叶红玉消失的地方,又瞥了一眼失魂落魄的叶清弦,转身,无声无息地消失在阴影之中。
血月依旧高悬,将山谷映照得如同血海。
救母之路,陡然变得更加扑朔迷离,也更加……凶险万分。
换命锁的诅咒
血月的光芒,如同粘稠的血浆,涂抹在死寂的山谷入口。百鬼抬轿的队伍已然消散,只留下满地猩红的木屑、破碎的纸人残骸,以及空气中久久不散的阴冷与腥臭。那顶曾承载着叶红玉的红轿彻底碎裂,连同轿底那吞噬了她的诡异黑暗漩涡,也一同消失无踪,仿佛从未存在过。
叶清弦瘫坐在冰冷的泥地上,目光空洞地望着母亲消失的地方。叶红玉最后那声撕心裂肺的警告——“他们是在用我的身体……我的魂魄……当容器!”——如同魔咒般,在她脑海中反复回响,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烫在她的灵魂上。容器……容纳什么?那轿底涌出的、充满无尽怨毒与饥饿的黑暗,究竟是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