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临站在她身侧,气息内敛,金色的竖瞳在昏暗中闪烁着幽光。他脊骨上的缚仙锁链依旧散发着不祥的乌光,但被他以强大的意志力强行压制,不再剧烈波动。然而,叶清弦能感觉到,他周身的温度比平时更低,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被阴司法则牵引的悸动,如同暗流般在他体内涌动。判官的“召唤”,无时无刻不在侵蚀着他的抵抗。
“时辰到了。”江临的声音低沉,打破了殿内的寂静。他看向叶清弦,目光交汇,无需多言,彼此眼中只有共同的决意。
胡三太爷上前一步,将一块刻着狐首纹路的赤色木牌塞到叶清弦手中:“此乃我胡家信物,蕴含一丝纯阳狐火本源。若在阴司遇到至阴邪物围攻,捏碎它或可争取一线生机。但切记,非万不得已,不可动用!”
柳七弹指,一缕极其细微的青烟没入叶清弦的袖口:“此乃‘千里一线香’,无色无味,但与我本源相连。若你们能找到相对安全的落脚点,点燃此香,我或可感应到大致方位,但阴司隔绝阴阳,效用难料。”
沉砚白则是将一枚剑形玉坠挂在叶清弦的颈间:“蓬莱静心玉,能宁神辟邪。阴司幻惑重重,守住本心至关重要。”
“多谢前辈!”叶清弦将这份份沉甸甸的心意牢记心中,深深一揖。她知道,这些馈赠,或许是前辈们此刻能拿出的最大助力,也是他们无法同往的无奈与牵挂。
“保重。”胡三太爷重重拍了拍江临的肩膀,眼神复杂,“小子……无论如何,带她回来。”
江临微微颔首,没有言语,但眼神中的坚定已说明一切。
不再耽搁,两人转身,决然地踏出了偏殿,融入门外浓得化不开的黑暗之中。
根据孟婆那张简陋地图的指引,结合胡三太爷对长白山灵脉节点的熟悉,阴司在阳间的一处相对稳定的入口,位于主峰背阴面一处人迹罕至的万年雪窟之中。那里曾是某条细小灵脉的源头,如今灵脉枯竭,反而成了阴阳交汇的薄弱点。
路途比想象中更加艰难。越靠近主峰,空气中的蚀灵瘴和黄泉死气就越发浓烈,地面布满冰裂,时常需要攀爬险峻的冰崖。江临在前开路,白色的蛇尾在冰雪中游弋,扫清障碍,偶尔遇到被污秽之气侵蚀而妖化的雪兽,也被他随手解决。叶清弦紧跟其后,将白仙血脉之力运转到极致,抵御着无孔不入的阴寒侵蚀。
终于,在子时正刻,他们抵达了目的地。
那是一个隐藏在巨大冰瀑之后的洞穴入口,幽深漆黑,向外喷吐着比外界更加冰冷刺骨的寒气。洞口边缘的冰雪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幽蓝色,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难以形容的、类似于陈年香烛混合着腐朽气息的味道。这里,便是通往那个生者禁地的——阴司入口。
两人对视一眼,均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江临率先迈步,踏入了洞窟的黑暗之中。叶清弦紧随其后。
洞内并非想象中的狭窄,反而异常开阔,仿佛整个山腹都被掏空。脚下是光滑如镜的万年玄冰,四周矗立着巨大的冰柱,折射着不知从何而来的、幽蓝色的微光,让整个空间显得朦胧而诡异。温度低得可怕,呵气成冰,连叶清弦运转灵力都感到经脉滞涩。
然而,他们仅仅向前行进了不到百步,异变陡生!
前方的黑暗中,毫无征兆地亮起了十几对幽绿色的光芒!紧接着,一道道模糊的身影从冰柱后、从地面下缓缓浮现出来!
这些身影,穿着统一的皂色差服,头戴尖顶高帽,面色青白,眼神空洞,手中握着漆黑的锁链与哭丧棒。正是阴司鬼差!而且数量之多,远超之前任何一次遭遇!他们无声无息地出现,瞬间形成了一个严密的包围圈,将江临和叶清弦困在中央!浓烈的阴煞死气如同实质的墙壁,压迫而来!
为首的一名鬼差,身形比其他鬼差更加高大凝实,他手中没有拿锁链,而是捧着一本散发着淡淡灰白色光晕、仿佛由无数光影丝线编织而成的古朴书册——生死簿的投影!
那鬼差抬起空洞的眼眶,“望”向江临,用一种毫无感情波动、仿佛金石摩擦般的声音开口道:
“奉判官法令:罪魂江临,阳寿早尽,屡次滞留阳间,扰乱阴阳秩序。今又擅闯阴司重地,罪加一等!即刻束手就擒,魂归地府听审,否则……形神俱灭!”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冰窟中回荡,带着阴司法令不容置疑的威严。同时,他身后的十几名鬼差齐齐踏前一步,手中锁链哗啦作响,阴气大盛,显然随时准备动手拿人!
叶清弦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果然,判官早已布下天罗地网!她下意识地靠近江临,手按在了怀中的青雾迷魂符上。
江临面对这阵仗,金色的竖瞳中非但没有惧色,反而闪过一丝被挑衅的暴戾。他上前一步,将叶清弦护在身后,周身墨色妖气开始不受控制地翻涌起来,脊背上的缚仙锁链乌光闪烁,发出低沉的嗡鸣。
“判官?”江临的声音冰冷刺骨,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他想拿我,何不亲自前来?派你们这些魑魅魍魉,也配挡我的路?”
“冥顽不灵!”手持生死簿投影的鬼差厉喝一声,显然被激怒,“拿下!”
一声令下,周围十几名鬼差同时而动!手中漆黑锁链如同毒蛇出洞,带着勾魂摄魄的阴寒之力,从四面八方射向江临!哭丧棒挥舞,道道灰黑色的死光交织成网,笼罩而下!
江临眼中厉色一闪,再也压制不住心中的怒意与体内躁动的力量!只听得他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身体表面白光暴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