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丝清明,转瞬即逝。
“吼——!!!”
更加狂躁的咆哮从江临喉咙深处爆发,邪神本能的吞噬欲望压倒了一切!漆黑的邪气如同怒涛般将叶清弦那点微光彻底震散!一股无可抗拒的巨力传来,叶清弦如同断线的风筝般被狠狠甩飞出去,口中喷出鲜血,重重砸在宝库虚空那无形的地面上,眼前一黑,几乎昏死过去。
“不知死活!”判官悬浮于空,冷眼看着这一幕,嘴角勾起残忍的弧度。他并未阻止,反而乐见其成。叶清弦的干预,似乎加速了邪神意志与江临肉身的融合进程,这正合他意。
“鬼差!押送‘容器’前往黄泉之门遗址!仪式即刻开始!”判官大手一挥,声音传遍整个宝库。
无数鬼差如同潮水般涌向仍在痛苦蜕变中的江临,一道道漆黑的锁链如同蛛网般缠绕而上,试图控制住这具即将成为“钥匙”的狂暴身躯。
叶清弦眼睁睁看着江临被邪气吞噬,被鬼差拖拽着消失在宝库深处的光芒漩涡中,心中充满了无尽的悲恸与无力。她挣扎着想要爬起,却因血脉枯竭和刚才的重击而动弹不得。
就在这时,被她紧紧攥在手中的、封印着母亲叶红玉残魂的那个光球,突然散发出异常微弱的波动。一道几乎难以察觉的、充满焦急与催促的意念,传入叶清弦的心间:
“走……快走……别管我……去找……客栈……”
客栈?什么客栈?叶清弦心中一震。是孟婆客栈?!母亲在指引她?
与此同时,或许是江临被带走,邪神本源离去,或许是判官注意力转移,这阴司宝库的空间开始变得极其不稳定起来。四周漂浮的魂球光芒明灭不定,虚空开始扭曲,出现道道裂痕。
判官似乎也察觉到了异常,他看了一眼叶清弦和那个微弱的光球,冷哼一声:“残魂呓语,徒劳无功!待本官完成大事,再来收拾你们!”说罢,他身形一晃,也追着江临的方向而去。
宝库内,只剩下奄奄一息的叶清弦和手中母亲微弱的光球。空间崩塌在即!
强烈的求生欲和母亲模糊的指引,让叶清弦爆发出最后的力量。她不知道母亲说的“客栈”具体指什么,但“孟婆客栈”这个名字,如同黑暗中的灯塔,给了她方向。她必须离开这里!
她强撑着剧痛的身体,环顾四周,发现宝库边缘因不稳定而出现了一些通往未知方向的细小空间裂缝。她咬紧牙关,凭着直觉,朝着一条隐约传来流水声和呜咽声的裂缝,用尽全身力气冲了过去!
仿佛穿过一层冰冷的水膜,巨大的空间撕扯感传来。叶清弦只觉得天旋地转,身体不受控制地向下坠落!耳边是呼啸的风声,还有越来越清晰的、波涛汹涌的水声以及无数怨魂哀嚎的混合交响!
不知坠落了多久,最终,“噗通”一声巨响,刺骨的冰冷瞬间将她包裹!
水!是忘川河的水!
粘稠、冰冷、充满了无尽怨念与绝望的河水,从四面八方涌来,疯狂地侵蚀着她的肉身与魂魄!护心丹的药效早已过去,残存的白仙血脉根本无法抵挡这黄泉之水的腐蚀!她的意识迅速模糊,身体如同石块般向下沉去。
就在她即将被河水彻底吞噬、魂飞魄散的刹那,手中那个封印着母亲残魂的光球,再次爆发出最后一点微弱的光芒!这光芒形成一个极其脆弱的护罩,勉强将叶清弦笼罩,减缓了她下沉的速度。
但也仅仅是减缓。光球的光芒在河水的侵蚀下迅速黯淡,母亲残魂的气息越来越微弱。
绝望,再次降临。
然而,就在叶清弦意识即将彻底消散之际,她的指尖,无意中触碰到了贴身收藏的一样东西——一张折迭起来的、材质特殊的旧符纸。这是外婆留给她的遗物之一,据说有辟邪护身之效,但她一直未曾参透用法。
就在河水浸透符纸的瞬间——
符纸突然变得滚烫!一股温和却坚定的力量从符纸中爆发出来,驱散了周围一小片河水的阴寒!符纸表面,一个用暗红色朱砂书写的、古朴有力的“护”字,清晰地显现出来,散发出淡淡的金光!
外婆的标记!是外婆留下的守护力量!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叶清弦精神一振,求生的本能被再次激发。她紧紧攥住发烫的符纸,借着这微弱的金光护体,奋力向上挣扎。
就在这时,她模糊的视线看到,上方浑浊的河水中,似乎有什么东西正顺着水流飘来。那是一只……船?一只用泛黄的纸张折迭而成的小船,看起来脆弱不堪,却在汹涌的忘川河水中稳稳前行,船头挂着一盏散发着幽绿色光芒的小灯笼。
纸船?忘川河上怎么会有纸船?
叶清弦来不及细想,求生的欲望让她用尽最后力气,朝着那只诡异的纸船游去。当她冰凉的手指触碰到纸船边缘的瞬间,纸船轻轻一颤,船身的幽绿灯笼光芒微涨,一股柔和的牵引力传来,竟然将她拉上了船!
纸船不大,仅能容纳一人。叶清弦瘫倒在船底,剧烈地咳嗽着,吐出几口冰冷的河水。外婆的符纸依旧在掌心发烫,母亲的魂球被她紧紧抱在怀里,光芒已如风中残烛。
纸船无人操控,却自行在波涛汹涌的忘川河上平稳航行,绕过一个个巨大的漩涡,避开河中沉浮的恐怖怨灵。船头的幽绿灯笼,仿佛能指引方向。
叶清弦抬头望去,四周是无边无际的、暗紫色的浑浊河水,天空中是一片永恒的灰蒙,看不到彼岸。只有这艘诡异的纸船,载着她,驶向未知的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