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张鬼脸撞在他的眉心。
江临彻底跪了下来。七张鬼脸从九重阴门的七道门缝里涌出来,有的钻他的耳朵,有的爬他的脖颈,有的直接扎进他的眉心。它们的声音重迭在一起,像千万只虫子在啃咬他的神经:“加入我们……一起毁灭人间……你是邪神的一部分……”
“不!”江临吼出声,蛇丹猛地吐出来,悬浮在头顶。金色的光裹住他的身体,像层烧红的铠甲,暂时逼退了两张鬼脸。可剩下的五张却更凶了,它们钻进他的皮肤,顺着血管往心脏爬,江临能感觉到它们的尖牙咬在他的心肌上,每一下都疼得他抽搐。他想起师父临终前的话:“临儿,你是邪神转世,但你的魂是干净的……别让它赢了。”
“师父……”江临的眼泪混着黑血掉下来,他抓住蛇丹,用尽全身力气喊,“帮我……”
蛇丹突然爆发出刺眼的光。金色的波纹从它身上散开,像把烧红的剑,劈开了缠绕江临的黑雾。七张鬼脸发出凄厉的尖叫,纷纷从他身体里钻出来,重新缩回九重阴门里。江临瘫倒在地上,蛇尾无力地拍着地面,溅起的黑雾里,他的鳞片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黑——从边缘的浅灰,到中间的深褐,最后整片鳞都成了墨色,像被墨汁泡过的纸。
江临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
他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九重阴门前的黑雾里,蛇尾已经恢复了原样,只是鳞片上还留着黑色的斑痕,像块没擦干净的墨。九重阴门依旧敞开着,里面传来叶红玉的笑声——不是疯狂的,是带着泪的,像小时候她弄丢了江临的玉佩时,那种委屈的哭腔。
“江临……”
叶红玉的声音从门里飘出来。江临撑起身子,看见她站在门内,血红旗袍沾着黑雾,后背的七罪烙印正缓缓蠕动,像条苏醒的蛇。她的脸上没有疯狂,只有疲惫和痛苦,眼睛里泛着水光:“你为什么要来?”
“因为你是我师父的徒弟。”江临的声音沙哑,他伸手擦掉嘴角的黑血,“因为你曾是我的……”
“曾是我的什么?”叶红玉笑了,眼泪却掉下来,砸在她的裙角,“曾是我的妹妹?曾是我的朋友?还是曾是我……爱的人?”
江临的呼吸一滞。
他想起十五岁那年,山匪闯进村子,叶红玉把他推进地窖,自己拿着柴刀挡在门口,后背中了一箭,血浸透了她的蓝布衫。她躺在地上,笑着说:“江临,我好像有点喜欢你……”想起二十岁那年,他们在桃树下接吻,她的唇是凉的,却带着股子甜丝丝的桃花香,她靠在他怀里说:“等我们老了,就在桃树下埋个许愿瓶,写‘永远不分开’。”想起三天前,她跪在九宫血阵中央,对他说:“江临,如果我变成怪物,你就杀了我……”
“可你现在……”江临的眼泪掉下来,他抓住叶红玉的衣角,却发现自己的手穿过了她的身体,“你现在不是她。”
“我是。”叶红玉的声音发抖,她伸手去碰江临的脸,指尖却穿过他的脸颊,“我是叶红玉,也是邪神的使者。江临,跟我走吧……我们一起统治人间,再也没有人能伤害我们。”
江临的蛇尾在地上扫出深深的沟壑。他想冲过去,可身体像被无形的锁链捆住——那是七罪烙印的牵引,是邪神之力的束缚。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叶红玉走近,看着她伸出手,指尖泛着和邪胎一样的青灰光芒,悬在他的头顶。
“清弦……”江临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对着空气喊,“救我……”
叶红玉的手终究没落下来。
她的指尖颤抖着,七张鬼脸从她后背钻出来,发出委屈的嘶鸣。江临望着她,看见她的眼泪砸在七罪烙印上,烙印发出滋滋的腐蚀声。她踉跄一步,扶住身边的桃树——那是从长白山带过来的,此刻正开着满树桃花,花瓣落在她的肩头,像一场迟到的雪。
“我记得……”她的声音哽咽,“我记得许愿瓶里的纸条,记得你说要和我一起看遍世间花……”
他知道,她还有一点理智。
他望着她,望着这个曾经让他心动、让他担忧、让他愿意用命守护的女孩,轻声说:“我在等。”
“等你变回叶红玉。”
风里的甜腥味突然淡了。
桃花瓣落在江临的脸上,带着点凉丝丝的湿意。他看见叶红玉的七罪烙印慢慢平息,七张鬼脸缩回她的后背,变成小小的黑点。她伸手摸了摸桃树的枝桠,花瓣落在她的掌心,像握住了曾经的时光。
“江临……”她转头,眼睛里的黑雾散了一点,“我好像……想起了桃树下的许愿瓶。”
江临的蛇尾轻轻缠住她的手腕——这次,她没有避开。
“我在等你说‘我们去看桃花’。”他说。
远处的九重阴门里,传来邪胎的啼哭。可江临不在乎。他望着叶红玉,望着她掌心的桃花瓣,知道他们的战争还没结束,但他愿意等——等她变回曾经的叶红玉,等他们一起去看遍世间花。
金丹的决定
九重阴门前的黑雾,像凝固的沥青。
叶清弦的绣鞋踩上去,发出“噗叽”一声,像是踩进了腐烂的果实里。她停下脚步,望着蹲在地上的江临。他还维持着人形,但浑身都在颤抖,蛇尾无力地拖在地上,鳞片上那些墨色的斑痕,像一块块丑陋的疤,正缓慢地向上蔓延。
他听见了脚步声,抬起头。那张俊美的脸上,一半是人该有的痛苦与挣扎,另一半,却被一种非人的、空洞的麻木占据。他的瞳孔深处,似乎有七个小点在闪烁,像七颗遥远的、冰冷的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