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后的叶红玉,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一股强大的气息探了出来,带着审视和不悦。但很快,那股气息又缩了回去。
“我们该走了。”叶清弦说,“这里不安全。”
江临点点头,任由她搀扶着自己,一步步远离那九道仿佛能吞噬灵魂的门扉。他的蛇尾不再狂躁,只是安静地跟在他们身后。
远处的常家村,邪胎的啼哭声依旧不绝于耳。前方的路,依旧是尸山血海。
但江临忽然觉得,没那么害怕了。
因为他知道,无论前面有什么,都会有一个人,愿意陪他一起疯,一起扛,哪怕是……一同赴死。
金纹与蛇鳞
山神庙的残垣下,江临倚着半尊缺了头的土地公像,指尖轻轻抚过自己的手臂。
那里的皮肤下,有金光在流动。
不是之前驱邪时的灼热,而是一种温润的、像春溪漫过卵石的暖。他卷起袖口,只见淡青色的蛇鳞间,浮起几道细密的金纹——那些纹路盘曲如蛇,又似某种古老的符篆,从腕间一路攀至肩头,在锁骨处汇作一朵半开的莲花。
“这是……”他声音沙哑,带着劫后余生的恍惚。
叶清弦正蹲在他脚边,用枯枝拨弄地上的火星。她抬头时,发间沾着草屑,眼底却亮得惊人:“金丹的纹路。”
江临猛地转头。少女的脸比记忆中更瘦了些,从前总带着点娇憨的杏眼,此刻深陷下去,像两潭浸着月光的泉。他这才注意到,她的道袍袖口沾着暗褐色的血渍——那是逼出金丹时,连带着自己的精血一起耗损的痕迹。
“你……”江临喉结滚动,想说什么,却被一阵刺痛打断。
金纹突然发烫。他低头,看见那些金色纹路正顺着蛇鳞的脉络游走,每经过一处,原本泛着墨色的鳞片便褪去一分,露出底下莹润的白。与此同时,一股清凉的气息从纹路中溢出,将他体内残余的邪气层层包裹,像用金线织了张网,将那些试图反扑的阴寒死死困住。
“是白仙金丹在和你本源融合。”叶清弦走过来,指尖悬在他腕间,不敢触碰那滚烫的金纹,“外婆说过,金丹碎后,灵韵会渗入受术者的灵脉。你的蛇骨是至阴之体,正好能承接这缕纯阳之气。”
江临的手指微微发颤。他能清晰感觉到,那些金纹不是外来的异物,而是在与他血脉共生——就像蛇蜕皮时会疼,但蜕完后会更坚韧。他抬起手,掌心躺着一枚半透明的碎片,那是金丹残留的渣滓,此刻正散发着最后一丝光。
“你给了我半颗金丹。”他一字一顿,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震颤,“那可是白仙一脉的传承根本……”
“嘘。”叶清弦伸手捂住他的嘴。她的掌心带着凉意,像小时候在桃树下给他敷的薄荷膏,“道侣之间,你的就是我的。”
这句话像颗石子,投进江临心湖。
他想起三年前在长白山脚,叶清弦踮着脚给他系红绳,说:“等我成了真正的白仙,就用金丹给你挡灾。”想起一个月前在狐仙山庄,她握着碎成两半的玉牌哭,说:“原来金丹真的会碎……”可他从未想过,她真的会……
“清弦。”江临抓住她的手,按在自己胸口。那里心跳如擂鼓,是活人的温度,“你知道吗?小时候我被山匪追,是你把我推进枯井,自己引开他们。后来我在井里捡到颗野果,甜得像你笑起来的样子。”
叶清弦的眼眶红了。她抽回手,却不是挣脱,而是轻轻擦去他眼角的泪:“那时候我就想,以后要护着你。哪怕你变成蛇妖,变成魔,我也……”
“不。”江临打断她,将她的手贴在自己颈侧——那里还留着七罪烙印的灼痕,“我不会变成魔。因为有你。”
山风突然灌进来,吹得庙顶的蛛网簌簌作响。江临的金纹随着风势明灭,像活过来的星子。他这才注意到,那些纹路不仅爬上了他的手臂,连背后的蛇尾也未能幸免——原本漆黑的尾尖,此刻正泛着淡淡的金,与他身上的纹路遥相呼应。
“它在改变你。”叶清弦的声音轻得像叹息,“蛇妖的命数本就与阴气相连,你这金纹……”
“是新生。”江临接口。他站起身,蛇尾在身后轻轻摆动,金纹顺着尾椎蔓延,将那些残余的墨色鳞片彻底染成了鎏金色。他活动了一下手脚,惊喜地发现体内的灵力比从前更充沛,且带着股清冽的桂花香——那是白仙的气息。
“我能感觉到。”他握住叶清弦的手,将她拉起来,“金丹的灵韵在修复我的灵脉,压制邪气的同时,还在重塑我的妖体。”
叶清弦仰头看他。月光从庙顶的破洞漏下来,照在他身上,那些金纹像流动的河,将他整个人镀上一层暖光。她忽然笑了,眼泪却掉下来:“江临,你这样……像极了长白山顶的雪。”
“嗯。”叶清弦抹了把脸,“小时候你说,雪是最干净的,能盖住所有脏东西。现在你身上的金纹,就是我的雪。”
江临的心脏被轻轻撞了一下。他伸手替她擦掉眼泪,指腹触到她眼下的青黑——这些日子她定是没睡过好觉。“以后换我做你的雪。”他说,“你的脏东西,我帮你盖。”
庙外的邪胎啼哭声忽然近了。
两人同时抬头。月光下,常家村的轮廓在黑雾中若隐若现,村口的老槐树上,挂着具被邪胎啃剩的骸骨,骨头上还挂着半幅红盖头——那是李婶家失踪的小孙女的嫁衣。
“我们该走了。”叶清弦将最后一捧枯枝塞进火堆,“柳仙说,洗魂莲在阴司忘川,得赶在叶红玉彻底觉醒前拿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