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砚白的魂体扑过来,抓住江临的手腕:“那我该怎么办?我要去找常家……找师父的牌位……”
“不用急。”叶清弦把碎片收进怀里,指尖泛起白仙的光,“曾祖父的残魂还在,他会告诉我们怎么找。”她抬头,看见冥殿的穹顶上,刻着一行小字:“常家分支,隐于忘川第十渡。”
就在这时,一阵阴风卷着孟婆汤的香气飘过来。
穿红袍的判官站在残垣上,高帽上的朱砂穗子晃啊晃,手里的生死簿摊开着,每一页都写着三人的名字。他的声音像金属摩擦,冷得刺骨:“玩够了吗?小娃娃们。”
三人的魂体都僵住了。
判官走下来,红袍扫过地面,留下黑色的痕迹。他停在江临面前,指尖挑起他的剑疤:“这道疤,是常家的‘锁魂剑’留下的。你师父用这把剑杀了你,又用这把剑救了你——因为他是常家的人,要护着你身上的沉家血脉。”
“你到底是谁?”叶清弦往前迈了一步,白仙的光裹住她,“为什么要跟着我们?”
判官笑了,笑声像指甲刮过玻璃:“我是忘川的守门人,也是……游戏的裁判。”他指向远处的忘川河水,那里飘着无数彼岸花的花瓣,“沉家的叛逃,叶家的容器,常家的守护……所有的线都缠在一起了。现在,该你们解开了。”
他挥了挥手,生死簿突然燃烧起来,灰烬飘向三人:“游戏……才刚刚开始。”
判官消失后,青铜碎片突然从江临手里飞出去,指向忘川的第十渡。叶清弦摸着怀里的碎片,想起曾祖父的话,想起沉砚白师父的剑,想起所有未说出口的真相。
“我们去第十渡。”她看向江临和沉砚白,“找常家的分支。”
江临点头,蛇丹的金血再次亮起来:“好。”
沉砚白的魂体飘在他们中间,脸上带着释然的笑:“师父……我来了。”
三人沿着忘川的河水走,彼岸花的花瓣落在他们肩头,青铜碎片在前面引路,发出淡淡的金光。远处,第十渡的轮廓渐渐清晰——那里有座常家的祠堂,门上挂着“常氏分支”的牌匾,祠堂前的彼岸花田里,站着个穿常家道袍的老人,正等着他们。
而血池的深渊里,曾祖父的残魂飘起来,望着他们的背影,嘴角扯出个欣慰的笑:“孩子……你们终于……找到了。”
风里,传来判官的低语:“下一局,更有趣哦……”
冰裂天池
长白山的雪从凌晨就开始落。
叶清弦站在天池边,哈出的白雾撞在冰面上,碎成千万粒细小的冰碴。她攥着怀里的白仙玉佩,玉质温凉,却比往常多了一丝灼人的震颤——像有只细小的虫,在玉髓里顺着血脉往她心口钻。
“清弦,你看。”
沉砚白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蹲在冰面上,指尖捏着枚青铜罗盘,指针疯狂旋转,盘面的“天池”二字泛着血光。他的道袍下摆沾着雪,发梢结着冰棱,素来清俊的脸此刻绷得发紧,像拉满的弓。
叶清弦走过去,低头看向罗盘。盘面上的八卦阵突然裂开一道缝,渗出丝丝缕缕的黑气,缠上她的指尖。她猛地缩回手,却看见冰面裂开了——
不是普通的龟裂。
先是细微的“咔嗒”声,像冰棱坠地的轻响,紧接着整座天池发出闷雷似的轰鸣。裂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从天池中央向四周扩散,像一张巨大的蛛网,将万年不化的冰面割成碎片。冰层下的黑气涌出来,带着腐臭的硫磺味,凝成团团雾霭,遮住了灰白色的天空。
“是尸气。”
胡三太爷的声音传进耳里。这位五仙盟的掌事老头拄着桃木杖,身后跟着二十几个穿灰布道袍的弟子。灰仙长老走在最前面,枯树枝似的手指攥着串铜铃,铃响处,雾霭被驱散了一片——
底下浮起了冻尸。
千具,或许更多。
他们穿着锈迹斑斑的盔甲,头盔上的红缨褪成了淡粉,胸甲上还刻着辽金的“铁浮屠”铭文。冻尸的皮肤呈青灰色,肌肉冻得像石头,关节处凝着黑冰,手里握着生锈的朴刀或长枪。最骇人的是脖子上挂的骨铃:青灰色的胫骨磨成圆饼,刻满扭曲的符文,铃铛里塞着暗红色的碎布,无风自动,发出婴儿啼哭般的尖啸。
“我的天……”有弟子后退一步,撞在冰面上,“这些……是古人?”
“是陪葬的御林军。”沉砚白的声音冷得像冰,“长白山下的高句丽王墓,百年前被盗过。”他抬头看向叶清弦,指尖的罗盘指针直指天池中央,“骨铃是阵眼,他们在等活人的血。”
“邪神的指骨。”
叶清弦突然开口。她的白仙玉佩烫得几乎要烧穿掌心,玉内的符文顺着血脉爬上来,在她手背凝出淡金色的纹路。她想起七岁那年,偷偷溜进常家密室,看见祖父藏在檀木匣里的骨铃——和眼前这些,一模一样。
“当年祖父说过,这是邪神陨落时留下的指骨。”她的声音发抖,“用来做阵眼的媒介……”
“所以叶红玉选了这里。”沉砚白接过话,指节捏得发白,“九星连尸阵,需九九八十一人的活血浇灌,才能唤醒沉睡的邪神残魂。现在……”
“现在阵法已经醒了。”
熟悉的女声从冰面上传来。
叶清弦的心脏猛地揪紧。
她看见叶红玉踏冰而来。
红色的道袍猎猎作响,发间插着支翡翠簪,脸上带着惯常的温雅笑意——可那笑意没到眼底,像蒙了层霜。她的手里把玩着一枚骨铃,正是冻尸脖子上那种,指尖转着铃,发出清脆的啼哭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