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红玉的身体僵住。她的眼里,绿色的邪光慢慢褪去,露出原本的温雅:“清弦……我……”
“对不起。”叶清弦的眼泪掉下来,“但我不能让你变成这样。”
白仙光越来越亮,裹住两人的身体。血池里的婴儿骸骨发出惨叫,冻尸们纷纷碎裂,变成黑泥。叶红玉的身体开始融化,变成一缕缕黑烟,钻进叶清弦的体内。
“清弦……”叶红玉的声音从她心里传来,“谢谢你……”
叶清弦睁开眼睛,看见沉砚白和江临站在身边。她的手上,还攥着叶红玉的骨铃。骨铃已经碎了,里面流出金色的血——是叶红玉的灵魂。
“结束了?”江临问。
叶清弦摇头。她看向天池中央的血池,里面浮起枚青铜鬼门——刻着“常”字的鬼门。
“不。”她轻声说,“这才是开始。”
骨铃摄魂
叶清弦的指尖还沾着骨铃的凉意。
那枚从冻尸颈间扯下的胫骨铃,此刻正躺在她掌心,刻满的符文像蠕动的虫——她认得,这是叶家禁术里的“引魂纹”,祖父当年用朱砂笔在密室墙壁上画过,说这是“锁拿邪祟的枷锁”,却从没人敢用。
沉砚白的声音拉回她的思绪。他蹲在冰面裂隙旁,罗盘摊在膝头,指针正疯狂旋转,盘面的“坎”位泛着血光。他的道袍沾了雪,发梢结着冰棱,素来清俊的脸此刻绷得发紧,像拉满的弓:“骨铃的共鸣频率,和你在常家密室见过的禁术符……一模一样。”
叶清弦的呼吸一滞。她摸出怀里的白仙玉佩,玉质温凉,却因骨铃的触碰泛起淡金纹路——那是叶家血脉的觉醒信号。她想起七岁那年,偷偷溜进祖父书房,看见檀木匣里的骨铃与玉佩摆在一起,祖父摸着她的头说:“清弦,这两样东西,是你娘留给你的……要是有一天,邪神醒了,它们会帮你。”
“娘?”她轻声念叨,指尖掐进掌心,“可娘当年是……”
“是被邪神选中的容器。”沉砚白接过话,罗盘指针突然定住,指向天池中央的冰窟窿,“骨铃是阵眼,每一声铃响,都在给冻尸注入邪力。你看——”
他抬下巴示意。
原本僵硬列队的冻尸,此刻正缓慢转动脖颈。它们的空洞眼窝里,幽绿的光越来越亮,像萤火虫聚成的一团雾。紧接着,所有冻尸同时迈出左腿,动作整齐得像被线牵着的木偶,朝着天池中央的血池移动。
冰面发出“咔嚓咔嚓”的脆响。
每只冻尸的脚落在冰上,都会裂开蛛网状的纹路。裂缝越扩越大,终于“哗啦”一声,冰面塌陷出一个直径丈许的洞——下面是翻涌的血池,鲜红的液体冒着泡,浮着密密麻麻的婴儿骸骨。那些骸骨太小了,头盖骨上还留着出生的胎毛,肋骨间挂着褪色的红绳,像刚被丢弃的玩偶。
“我的天……”有五仙弟子后退一步,撞在冰面上,“这些是……”
“高句丽王的‘血祭’。”灰仙长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拄着桃木杖,枯树枝似的手指攥着串铜铃,铃响处,血池的腥气被驱散了一丝,“百年前,这老东西为了求长生,偷了叶家的骨铃,用一千个婴儿的血喂邪神。后来事情败露,高句丽王被灭国,骨铃却留在了这里……”他抬头看向叶清弦,浑浊的眼睛里带着怜悯,“现在,叶红玉把它们找回来了。”
叶清弦的手心全是汗。她看着血池里的婴儿骸骨,突然想起母亲临终前的话:“清弦,要是有一天,你看见刻着引魂纹的骨铃,一定要毁了它……那是邪神的饵。”
“饵?”江临的吼声突然炸响。
他的脸还带着妖化的隐忍——昨天夜里,他闻到天池的血味,鳞片差点破体而出。此刻他的鼻翼煽动,耳尖发红,后颈的皮肤凸起,像有鳞片要钻出来。他盯着血池,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呼噜声:“那股血腥味……是婴儿的?”
“江临,别看!”叶清弦扑过去,想捂住他的眼睛,却被他甩开。
他的爪子划破她的袖子,露出里面的皮肤——没有受伤,却带着妖力的灼热。江临的竖瞳里映着血池的光,嘴角流下涎水:“我想……吃。”
“不行!”沉砚白掷出锁魂钉,钉尖划破江临的衣领,“你的妖力还没稳定,会被骨铃控制!”
锁魂钉撞在江临的胸口,溅起火花。江临吃痛,后退两步,却突然发出一声龙吟。他的背上钻出青灰色的鳞片,沿着脊柱往下蔓延,直到尾椎骨——一条细小的龙尾,正从道袍下露出来。
“江临!”叶清弦的眼泪掉下来,“你清醒一点!”
“清弦……”江临的眼神里闪过一丝痛苦,他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流出黑血,“我控制不住……那股味道……”
沉砚白的脸色一变。他看向冻尸阵的方向——那些冻尸已经走到了血池边,骨铃的共鸣声越来越响,像某种召唤。血池里的婴儿骸骨突然动了,它们浮上来,围着冻尸转圈,发出细细的啼哭。
“阵法要启动了。”沉砚白的声音冷得像冰,“九星连尸阵,需九九八十一人的血浇灌。现在冻尸已经到位,就差……”
“就差活人的血。”
叶红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她踩着冻尸的肩膀,一步步走过来。红色的道袍猎猎作响,发间的翡翠簪闪着光,手里把玩着一枚骨铃——正是叶清弦刚才扯下的那枚。
“姐姐,你猜我是怎么找到这骨铃的?”她笑着,骨铃在掌心抛起又接住,“在你常家的密室里,我翻了三个时辰。你娘当年把它藏在檀木匣里,说要留给‘能守住血脉的人’……可你守住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