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伯伯……”叶清弦站起来,指尖的玉佩突然发烫,“您怎么来了?”
“废话少说!”胡三太爷往地上啐了口雪,桃木杖往冰面一戳,震得冻尸都晃了晃,“灰仙长老算过了,这骨铃阵需九九八十一人的活血浇灌,才能彻底激活。你们俩个小娃娃,加上砚白那点道行,撑死够填三个阵眼——不够!”
灰仙长老从弟子群里走出来。他是个干瘦的老头,穿件洗得发白的灰道袍,手里攥着串铜铃,每走一步,铃都响得像老鼠叫。他的眼睛是罕见的灰白色,像两团浸在茶里的枸杞,盯着冻尸阵看了半天,突然开口:“阵眼在天池中央的血池。冻尸在往那边移动,再过半个时辰,就能凑够八十一具——到时候,邪神就该醒了。”
“那怎么办?”有弟子急得声音发抖,“我们才二十几个人,不够啊!”
“不够?”胡三太爷拍了拍桃木杖,杖头的艾草掉下来,落在雪地上,“你们五仙弟子,哪个不是抱着‘舍身卫道’的心思进的山门?今天,就拿你们的血,填了这邪神的胃口!”
弟子们愣住了。有人后退一步,撞在冰面上,却很快咬着牙站直:“胡伯伯,我愿意!”“我也是!”“算我一个!”
人群里响起此起彼伏的回应,像一群雏鸟在喊着“要保护妈妈”。叶清弦的眼睛红了。她想起自己小时候在常家后山,看见五仙弟子帮村民除妖,也是这样义无反顾的样子——原来,所谓“仙”,不是住在云端的神,是愿意用自己的血暖着人间的鬼。
“别急。”灰仙长老突然开口,他的灰白色眼睛里泛起涟漪,像两汪被风吹皱的水,“我能让鼠群帮忙。”
“对。”灰仙长老从怀里掏出个纸包,打开是半块烤红薯,“我养的鼠兵,能啃噬冻尸的冰甲。只要它们拖住冻尸,你们就能有时间献血。”
话音刚落,地底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紧接着,黑色的潮水从雪缝里涌出来——是鼠群。成千上万只灰老鼠,有的比猫还大,有的只有指甲盖儿那么小,密密麻麻地爬在冻尸身上,啃噬着它们的冰甲。冰碴混着鼠毛飞起来,落在雪地上,像撒了把碎银子。冻尸发出凄厉的嘶吼,爪子抓破了鼠群的肚皮,却很快被更多的老鼠扑上去,咬断了关节。
“去吧。”灰仙长老摸了摸怀里的纸包,红薯的香气飘出来,“它们会替你们拖住时间。”
五仙弟子们愣了愣,随即有人喊了一声:“胡伯伯!灰长老!我们去了!”
他们攥着桃木剑,往冻尸阵冲过去。有的弟子被冻尸的爪子抓伤了胳膊,却咬着牙把剑刺进冻尸的眼窝;有的弟子被鼠群咬了手,却不管不顾地割破手掌,把血洒在冻尸的额头上。血滴在冰面上,发出“滋滋”的声音,冻尸的动作慢了下来,像被抽走了骨头。
叶清弦看着这一切,指尖的白仙玉佩烫得几乎要烧穿掌心。她突然想起母亲临终前的话:“清弦,五仙的人,是用命守着人间的。”原来,不是说说而已。
沉砚白的声音打断她的思绪。他的罗盘指针疯狂旋转,指向天池中央:“血池的冰面快裂开了。冻尸已经到了边缘,再等下去,阵法就要激活了。”
叶清弦抬头,看见冻尸阵的最前面,已经有十几个冻尸走到了血池边。它们的爪子抓着冰面,裂缝越来越大,血池里的婴儿骸骨浮上来,发出细细的啼哭。
“胡伯伯!”叶清弦喊,“需要多少血?”
“八十一人份。”胡三太爷抹了把脸上的雪,“你们常家的白仙血,能中和邪气。清弦,你……”
叶清弦往前迈一步,却被沉砚白拉住:“不行!你的血脉太珍贵,不能浪费在……”
“不是浪费。”叶清弦看着他,眼睛里带着从未有过的坚定,“娘说过,白仙的血脉是用来封印邪神的。现在,该我用它了。”
她挣开沉砚白的手,走到胡三太爷面前:“胡伯伯,我献祭我的血。”
胡三太爷的皱纹里泛起水光。他抓住叶清弦的手腕,指尖的温度像块暖玉:“傻丫头,你才多大?怎么能……”
“我已经长大了。”叶清弦笑了,指尖的白仙光溢出来,裹住胡三太爷的手,“胡伯伯,您教过我,仙的责任,是守护。”
血从她的指尖滴下来,落在冰面上,发出“滋滋”的声音。冻尸的动作突然停了,像被施了定身术。灰仙长老的眼睛亮起来:“对!白仙血能中和骨铃的邪气!快!把她带过来!”
叶清弦被扶到血池边。她的血滴进血池,鲜红的血和暗红的血混在一起,变成了紫金色。血池里的婴儿骸骨发出尖叫,浮上来围着她转圈,却被白仙光弹开。
“有效!”胡三太爷喊,“继续!还有弟子们的血!”
五仙弟子们轮流献血。有的弟子献完血就倒在地上,却笑着说:“我尽力了。”有的弟子献完血还想去帮忙,却被灰仙长老拦住:“回去歇着!你们的血,比什么都金贵。”
鼠群还在啃噬冻尸。它们的尸体堆在冰面上,和冰渣混成暗红的血泥,像片凝固的沼泽。冻尸的数量越来越少,最后只剩下三具,趴在血池边,再也动不了。
“够了!”灰仙长老喊,“八十一人的血,够了!”
他走到血池边,从怀里掏出个瓷瓶,倒出颗红色的药丸:“这是我用百年人参做的保命丹,你们吃了,能撑过接下来的阵法反噬。”
弟子们接过药丸,毫不犹豫地吞下去。叶清弦看着他们,突然想起自己的师兄师姐——那些在常家后山陪她练剑的人,那些在她生病时给她熬药的人。原来,所有的守护,都不是理所当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