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临的声音像块冻硬的石头。他倚着祭坛立柱,龙尾在地上扫出一道浅痕,目光锁向天池方向的冰缝。那里的黑雾正翻涌着,像煮沸的墨汁,渗出无数条暗紫色的触手。
冻尸军团的脚步声,比昨日更沉。
不是骨骼摩擦的脆响,而是肉体蠕动的噗叽声——那些原本僵硬如石的冻尸,此刻浑身爬满了暗紫色的肉灵芝触手。触手从尸体的缝合处钻出来,像无数条吸饱了水的蛔虫,顶端的花苞里渗着黏糊糊的荧光。有的冻尸脑袋裂开,长出三只复眼,眼白里布满血丝;有的下巴脱臼,露出满口尖牙,牙缝里卡着黄仙的符纸碎片;更有甚者,胸腔被剖开,心脏位置塞着一团蠕动的肉芝,随着呼吸一起一伏。
“我的天……”柳仙婆婆的拐杖掉在地上,“这些畜生……吞噬了仙家的残躯!”
沉砚白的剑阵刚展开,金色符文剑劈向最前面的冻尸。剑刃砍在触手上,却像砍在泡发的腐肉上,只留下一道浅痕。触手反而缠住剑身,黏滑的液体腐蚀着剑刃,发出“滋滋”的声响——那是仙家血脉被吞噬的声音。
叶清弦拽住沉砚白的袖子,将他往后拉。一只冻尸的触手擦着他的肩膀掠过,腐蚀出深可见骨的伤口。沉砚白皱着眉,指尖掐诀,剑身上泛起道门罡气,才勉强震断触手,但新的触手又从冻尸的胸口钻出来,刺向他的后心。
江临的龙尾突然甩过来,撞飞了那只冻尸。
他的龙瞳里燃着怒火,龙爪抓住另一只冻尸的脖子,龙息喷在它头上——可冻尸没有像往常那样融化,反而张开嘴,将龙息吸了进去。它的身体迅速膨胀,触手变得更粗,顶端的花苞裂开,喷出淡紫色的腐蚀液,溅在江临的手臂上。
江临倒抽一口冷气。腐蚀液烧得他皮肤滋滋作响,很快就泛起青紫色的斑块。他咬着牙,从怀里掏出个青瓷瓶,倒出蓝色药粉撒在伤口上。药粉遇血即燃,火焰裹着腐蚀液烧起来,疼得他额角冒汗,却总算止住了恶化。
“别逞能。”叶清弦递过白仙玉佩,指尖泛起白光,“用我的血帮你压制。”
江临瞥了她一眼,却还是伸手接住。玉佩的凉意渗进伤口,腐蚀感渐渐消退。他别过脸,声音生硬:“谁要你多管闲事?我只是不想欠黄仙的情。”
叶清弦望着冻尸群,瞳孔骤缩。
那些冻尸身上的触手,正缓缓融合——黄仙的金纹爬上触手的表皮,蛇的银纹渗进花苞的荧光里。一只冻尸突然裂开胸腔,里面的肉芝与黄仙的符纸碎片融合,长出一只半人半菇的脑袋:一半是冻尸的腐肉,一半是黄仙的道袍,嘴里喊着:“清弦……我要吃你的血脉!”
“它们在进化!”柳仙婆婆哭着喊,“叶姑娘,镇魂弩能对付它们吗?”
叶清弦握紧镇魂弩,指尖按在弩身的蛇纹与狐火纹路上。她能感觉到,弩里的常家蛇魂与胡三太爷的狐火,都在震颤——它们在害怕,也在愤怒。
她拉开弓弦,狐火与金漆银纹的箭矢射出。箭矢穿过冻尸的身体,却没有像之前那样将其焚尽。冻尸只是晃了晃,胸口被射穿的地方长出更多的触手,反而更凶猛地扑过来。一只半人半菇的冻尸扑向叶清弦,触手缠住她的脚踝,将她往冰缝里拖。
江临的龙尾及时缠住冻尸的脖子,将它甩出去。他的龙爪按在叶清弦的肩膀上,将她拉到自己身边:“你疯了?离这些怪物远点!”
叶清弦看着他手臂上的腐蚀斑块,声音发颤:“你呢?你的伤……”
“死不了。”江临打断她,目光锁向冻尸群,“这些畜生,是冲你来的。”
叶红玉的笑声,从黑雾里飘出来。
她踩着骨铃铺成的台阶,缓缓走上祭坛。胸口的黑心搏动得像面战鼓,每一下都让冻尸的触手更兴奋。
“不错不错。”她指着进化的冻尸,声音里带着癫狂,“这才是邪神的力量——吞噬、进化、永生!”
她指尖的骨铃响起,冻尸军团突然变换阵型。有的冻尸抱成一团,触手交织成盾牌;有的冻尸分散开来,触手像箭一样射向祭坛;更有甚者,爬上祭坛的玄铁柱,试图破坏镇魂弩。
“保护弩身!”沉砚白擦了擦脸上的血,剑阵重新展开,“叶姑娘,用白仙血脉增强弩的威力!”
叶清弦点头,咬破指尖,将血滴在镇魂弩的弩弦上。白仙的血泛着淡蓝的光,顺着弩弦流进弩身。狐火与金漆银纹瞬间沸腾,弩身的纹路活了过来,像一条银龙在游动。
改良后的镇魂弩射出箭矢。箭矢带着白仙的冰寒、狐火的炽热、黄仙的净化与蛇的麻痹,像一颗小太阳,击中一只抱成盾牌的冻尸。冻尸的触手盾牌瞬间炸开,里面的腐肉与仙家残躯散成一地,发出凄厉的惨叫。
其他冻尸似乎感受到了威胁,纷纷后退。但叶红玉的笑声更响了:“没用的!它们会不断进化!直到吞噬所有仙家的力量!”
战斗持续了半个时辰。
沉砚白的剑刃已经布满了腐蚀的痕迹,他的右臂被触手划伤,伤口深可见骨,只能用道门符咒暂时压制。柳仙婆婆的拐杖断了一根,她用桃木片勉强支撑着身体,念着驱邪的咒语。叶清弦的白仙血脉消耗过大,脸色苍白得像纸,却依然握着镇魂弩,不肯退后半步。
江临的情况也不好。他的龙尾被触手缠住,腐蚀液渗进鳞片的缝隙,疼得他浑身发抖。但他依然站在叶清弦身边,用龙息烧断扑过来的触手,用龙爪推开试图靠近的冻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