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清弦的左眼突然“看”到了不一样的东西:桃花林里,灰仙长老的道袍飘在那里,手里拿着个糖虫罐;小豆子的糖纸挂在桃枝上,随风晃;沉砚白的道袍上,龙涎香凝成了小云朵;叶红玉的发梢,桃花瓣落了一层。这些都是她的至亲,是她的“眼睛”,是她“活下来”的理由。
“我看到了。”她笑了,眼泪却掉在桂花糕上,“他们都在这儿。”
沉砚白走过来,把胡三太爷的布包放在地上。老人家的残魂探出个头,攥着叶红玉的糖人,嘴角扯出个笑——像从前那样,总爱逗红玉玩。叶红玉立刻扑过去,蹲在布包旁,絮絮叨叨说“胡三太爷,我给你留了桂花糕”“姐姐的右眼好了,能看见你了”。
叶清弦靠在玉佩上,望着眼前的场景。阳光穿过桃林,洒在他们身上,像铺了层金纱。她的断腿还有点疼,但江临的玉佩贴着心口,像在替她疼;沉砚白的道袍蹭着她的手背,像在说“我在”;叶红玉的笑声像小时候的糖纸,甜得能化开所有伤口。
“江临。”她轻声说,“我们……以后怎么办?”
玉佩的温度稳了稳,江临的声音像在耳边:“你想怎么办,就怎么办。想去山下买桂花糖,我陪你去;想教红玉酿桂花酒,我帮你拌糖;想……”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点笑,“想每天早上,能闻到你发间的桃香。”
叶清弦的脸发烫。她想起第一次见江临,是在桃林里,他化成白狐,蹭她的手背;想起后来他化成人形,替她挡邪神爪,说“叶清弦,我护着你”;现在他变成了玉佩,变成了她的“眼睛”,变成了她“以后的日子”。
“我要……”她咬了咬唇,“要和你一起,看遍所有桃花。”
“好。”江临的声音里带着满足,“我陪你。”
沉砚白走过来,手里拿着件新做的道袍——是月白的,绣着白蛇图腾。他递给叶清弦:“这是用道观的布料做的,防风。”又指了指不远处的桃花林:“我砍了些桃枝,做了副拐杖,用龙鳞加固过,你试试。”
叶清弦接过拐杖。拐杖是桃木做的,刻着白蛇纹路,握在手里温凉的,像江临的龙尾。她试着站起来,断腿传来的疼被拐杖分散了,江临的玉佩贴着心口,像在给她力量。
“我能走了!”她笑着,扶着拐杖走了两步。
叶红玉扑过来,扶着她的胳膊:“姐姐,我扶你!”
沉砚白跟在后面,背着胡三太爷的布包:“慢点儿,别摔了。”
四人(加上胡三太爷的残魂)慢慢往桃林走。桃花瓣落在他们身上,像下了场粉色的雪。叶清弦靠在江临的玉佩上,听着沉砚白说“道观的桃花开了”,听着叶红玉说“我给你留了最大的桂花糕”,听着胡三太爷的残魂发出轻微的哼声——像从前那样,总爱跟着红玉瞎闹。
“江临。”她摸着玉佩,“我好开心。”
“我也是。”江临的声音里带着笑,“清弦,以后的日子,我们一起过。”
风卷着桃花香吹过来。
叶清弦望着前方的桃林,望着身边的三个人,突然觉得——
所谓的“新的开始”,不是忘了过去的伤,是带着所有爱,继续往前走。
是江临变成玉佩,贴在心口;是沉砚白背着胡三太爷,说“换我们守着”;是叶红玉攥着糖纸,要给老人看;是她拄着拐杖,能一步步走向未来。
这就是“新的开始”。
没有邪神的低语,没有血雾的弥漫,只有桃花香,只有爱人的温度,只有家人的笑声。
叶红玉的背叛
天池的残阳像浸了血的玉,沉在血雾缭绕的穹顶下。
祭坛残垣上凝着黑红的浆,是腐败巨树最后渗出的脓血;桃花林的阴影里传来细碎的低语——是邪神没散尽的爪牙,正啃食着腐烂的桃枝,发出类似婴儿啼哭的声响。叶清弦倚着弑神弩,左眼的残目裹着胡三太爷的狐裘布,指尖扣在弩弦上,能清晰感觉到小白蛇图腾在脉搏里跳动——那是江临的魂灵,隔着器灵的壳,还在替她守着最后一口气。
“姐姐……”
熟悉的声音从阴影里钻出来。
叶清弦的手指顿了顿。那是叶红玉的声音,带着点撒娇的软,像小时候偷拿她的桂花糖时,躲在桃树后喊她。她抬头,看见少女从桃枝间走出来——桃红色的道袍沾着草屑,发间插着支歪掉的桃花簪,是上周她用糖纸裹着桃枝编的,叶红玉说“要戴到打败邪神那天”。
可少女的眼睛不对。
瞳孔缩成针尖大小,里面映着叶清弦的影子,却没有半点温度,像两汪冻住的墨。她的指甲缝里渗着黑血,泛着青紫的光,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像随时要扑过来的兽。
“红玉……”叶清弦轻声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弩弦,“你怎么了?”
叶红玉没有回答。她的速度快得像道影子,桃红色的道袍在风里掀开,露出里面沾着黑泥的中衣。下一秒,叶清弦只感到后颈一凉——是叶红玉的手,冰得像块刚从冰棺里取出来的玉,扣住了她的肩膀。
“姐姐……你的眼睛……”
叶红玉的呼吸喷在她耳后,带着股腐臭的甜,像烂掉的桃花。紧接着,右眼的剧痛炸开——像有人用烧红的铁签扎进眼球,叶清弦本能地捂住脸,指甲掐进掌心,却还是挡不住那股撕裂感。她听见黏腻的声响,是自己的眼球被生生挖出来,血顺着指缝流下来,滴在青石板上,晕开朵朵暗红的花。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