邪神真身降世
天池的水,是真的在沸腾。
不再是之前血雾缭绕的死寂,而是像一口被架在九天神火上的巨釜,咕嘟咕嘟地翻滚着,蒸腾起浓郁得化不开的血腥气。水面不再是镜面,而是凝固的、起伏的猩红胶质,每一次翻涌,都挤出无数只由血水与黑气构成的、没有眼珠的眼睛,茫然地望着穹顶。
“咔嚓——”
一声刺耳的、仿佛琉璃破碎的声响,自苍穹之上蔓延开来。天空像一块被无形巨手撕扯的黑色绸缎,从中心裂开一道深不见底的缝隙。那缝隙里没有星辰,没有月光,只有一种纯粹的、吞噬一切光线的“无”。紧接着,粘稠的、仿佛活物般的黑暗从中倾泻而下,带着硫磺与腐朽混合的腥气,瞬间笼罩了整个天池。
腐败巨树的残骸在这股威压下剧烈震颤。那些早已嵌入树干的万张人脸,此刻像是活了过来,五官扭曲着,眼眶里流淌出黑色的泪,嘴巴开合着,发出一种超越了听觉极限的、直达灵魂深处的集体诵念。
“容器……归位……”
“容器……归位……”
那声音不是从耳朵听见的,而是直接烙印在意识里。每一个音节,都像一根烧红的钢针,狠狠扎进叶清弦的识海。她的左眼残目瞬间刺痛,金色的光芒不受控制地溢出,眼前的一切都仿佛被加上了一层刺目的滤镜。
她“看”到了。
看到那道从天而降的黑暗裂缝中,一棵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巨树,正缓缓地、不可阻挡地钻出。它的主干比山峦还要粗壮,树皮是凝固的污血,树枝是纠缠的怨骨,每一片舒展开的枯叶,都是一张扭曲哀嚎的人脸。它没有根,它的根须扎在天道规则之上,它的枝叶吮吸着此界的怨气。
这便是邪神的真身。
叶清弦猛地吐出一口血,血珠落在地上,竟被那翻涌的血粥般的水面瞬间吸收,连涟漪都未曾激起。她踉跄着后退,扶住身后的祭坛残柱才勉强站稳。江临的玉佩在她颈间发烫,几乎要灼伤她的皮肤,那是小白蛇的魂灵在为她分担冲击。
“小丫头……”
一个苍老而虚弱的声音在她脑海中响起。是胡三太爷的残魂。老人的力量早已所剩无几,此刻却像回光返照般,凝聚成一团温暖的橘红色光焰,出现在叶清弦的掌心。
“别怕……”老人的声音带着一丝笑意,“该来的,总会来。你爹……还有小沉,他们……会拖住它的。”
话音未落,那团橘红色的狐火猛地暴涨,化作一条燃烧的狐狸虚影,闪电般扑向叶清弦。叶清弦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一股无法抗拒的柔和力量包裹。狐火钻入她的四肢百骸,驱散了她因窥见邪神真身而产生的恐惧与震慑,更将一股精纯的、带着太爷爷毕生修为的灵力,渡入了她的经脉。
与此同时,天际的雷云中心,一道身影踉跄着冲出。
他的道袍早已在之前的战斗中破烂不堪,此刻更是被狐火引燃,化作片片褴褛的碎布挂在身上。他浑身焦黑,嘴角挂着血沫,双眸却亮得惊人,像两颗在血海中燃烧的寒星。胡三太爷的狐火并未将他烧死,而是作为一道载体,将他直接送入了雷云深处。
“小沉,劈了这脏东西!”
胡三太爷的残魂发出了最后的呐喊,随即化作点点星屑,消散在风里。老人的力量彻底耗尽,完成了他作为长辈最后的守护。
沉砚白在雷云中穿行,周遭是足以撕裂金仙的恐怖天雷。每一道天雷落下,都带着“天道”的意志,要将这渎神的凡人化为飞灰。可狐火引动了雷云的本源,所有天雷都仿佛认准了他这个目标,疯狂地向他汇聚。
“轰——!”
一道水桶粗的紫雷劈下。沉砚白不闪不避,任由雷光将自己吞没。在极致的痛苦中,他感觉自己的骨骼在寸寸断裂,筋脉在被无情地撕裂。可也正是在这濒死的痛苦中,他与这片天地的联系达到了顶峰。他张开双臂,像一个迎接审判的殉道者,用自己残破的身躯,引导着那毁天灭地的力量。
“给我……劈下去!”
他对着邪神的方向,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发出咆哮。
霎时间,整个雷云仿佛找到了宣泄的出口。亿万道天雷从云层中迸发,不再是杂乱无章的轰击,而是汇聚成一条横贯天地的雷光之龙!那龙身粗壮无比,鳞甲是刺目的电光,每一次摆动,都让空间为之震颤。雷龙咆哮着,裹挟着沉砚白,朝着那刚刚降临的邪神真身,悍然撞去!
叶清弦站在祭坛上,望着那道贯穿天地的雷光。她的左眼金芒流转,清晰地“看”到了雷龙内部的情形——沉砚白就在龙首的位置,他的身体已经被天雷劈得不成样子,血肉模糊,骨骼断裂,仅凭着一股不屈的意志,维持着引导的姿态。
“砚白……”
她轻声唤道,泪水无声地滑落。她知道,太爷爷用生命为他点燃了这引雷的火炬,而他要做的,就是用这火炬,去焚烧整个黑暗。
雷龙与邪神真身相撞的瞬间,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种法则层面的、无声的湮灭。血色的天池与漆黑的雷龙交织在一起,空间被撕扯得如同破碎的镜面。叶清弦的左眼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视野中的一切都化作了金色的光与黑暗的漩涡。
她知道,战斗,才刚刚开始。而她的爱人,此刻正站在风暴的最中心,以凡人之躯,行那弑神之举。
沉砚白碎筋引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