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星河乖巧地应下,道了谢。回到病房,他利落地换下病号服,穿上自己的衣服。摸出手机,屏幕漆黑,按了半天也没反应,原来是没电了。他想了想,似乎也没什么紧急消息,便将手机揣回兜里,对已经清醒的林朗说:“走了。”
回学校的路上,晨风带着些许凉意,吹散了医院里残留的消毒水味道。许星河向林朗仔细询问着昨天错过的导员集合内容,以及接下来的安排。
“今天得去教务处领书,然后宿管会核对信息,接着办学生证,领军训服,检查精神面貌……”林朗一边回忆,一边掰着手指头数,“三天后,正式军训。”他说完,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语气活泼了些:“哦对了,导员还介绍了好多社团,挺热闹的,你有没有兴趣看看?”
许星河望着远处逐渐清晰的校门,无声地叹了口气。果然,就算是顶尖学府也逃不过军训这一劫。他对林朗摇了摇头,声音里还带着点病后的疲惫:“暂时没太多兴趣,先安稳度过军训再说吧。”
与此同时,京市第三医院住院部门口。
顾云舟站在台阶上,望着眼前逐渐熙攘起来的人流,也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他内心祈祷着最好没人认出他就是昨晚热搜上的“一页白舟”。毕竟医院里人来人往,关注度太高。可转念一想,自己又没做什么亏心事,何必如此心虚?大概……只是源于一种不愿私事被过度关注的“社恐”本能吧。他有些烦躁地抬手揉了揉本就微卷的头发,最终还是迈开步子,硬着头皮融入了上班的人潮。
事实证明他想多了。清晨的医院,每个人都行色匆匆,医护人员交接班,病患家属忙着办理手续,根本无人留意一个普通医生的出现。接连和几位同事打过招呼后,一切如常,顾云舟悬着的心才慢慢落回实处。
他并不知道,昨天那一连串的“英雄救美”(尽管他本人绝不承认),其实有一个清醒的旁观者——正是许星河。那个在疼痛模糊的视野中,记住了他轮廓和手腕上那串奇异星星手链的男生。
回到宿舍时,沈默还没回来,杨帆大概陪女朋友上课去了。许星河给手机插上充电器,便拿着洗漱用品进了卫生间。温热的水流冲走一夜的疲惫,换上一身干净衣服后,一种强烈的饥饿感猛地袭来——从昨晚到现在,他几乎粒米未进。
“想哥,去吃饭吗?”他对着又重新躺回床上的林朗问道。
林朗几乎是秒回,声音带着浓浓的困倦,翻了个身面朝墙壁:“你去吧……我得补觉,困死了……”
许星河想到昨天已经够麻烦他了,便不再坚持:“那行,你睡吧。想吃什么?我给你带回来。”
等了几秒,回应他的只有林朗逐渐均匀的呼吸声。许星河笑了笑,轻手轻脚地带上门,独自走向食堂,属于他的大学第一天,才算真正开始。而命运的齿轮,已在无人察觉处,悄然扣合。
手机“咔嚓”一声轻响,陆昭阳对着摊开的考研习题册拍了张照,手指轻快地发给了顾云舟,附带一行字:「看!老子说到做到,开始奋斗了!」
顾云舟的手机在办公桌上屏幕一亮,嗡嗡震动。他瞥见“陆昭阳”两个字,便收回目光,继续翻阅眼前的病历。紧接着,手机又不依不饶地响了一声。顾云舟蹙眉,索性将手机调成了静音模式,屏幕朝下扣在桌上。
几乎就在同时,护士推门而入,语气带着职业性的急促:“顾医生,28床患者情况有变,指标不太稳定!”
顾云舟立刻起身,手机被彻底遗忘在桌面,他跟着护士的步伐快速走向病房。
病房里,心电监护仪发出尖锐而密集的“滴滴”声,敲打着每个人的神经。顾云舟迅速上前,一边查看仪器数据,一边为患者进行基础体查。当他小心揭开腹部的术后敷料时,眉头锁得更紧——伤口周围红肿明显,有异常渗出。
“是术后感染,需要立即进行二次清创手术。”他转头对护士下达指令,语气果断而急促,不容丝毫迟疑。护士应声,立刻转身小跑着去安排。
顾云舟一边为患者进行紧急的初步处理,一边用尽可能平稳的语调对一旁脸色煞白的家属解释:“目前考虑是术后并发了感染,必须立刻返回手术室处理,请相信我们。”家属慌乱地点头,嘴唇翕动,却说不出话。
平车很快被推来,患者被迅速转移,再次推向那条通往手术室的长廊。无影灯下,顾云舟戴上无菌手套,眼神瞬间变得专注而锐利,仿佛外界的一切喧嚣都已隔绝。
另一边的学校食堂里
吃饱后的暖意从胃部缓缓扩散至全身,许星河感到久违的舒适。他收拾好餐盘,想起今天还没给“舟舟”发消息问候,便拿起手机朝食堂外走去,想找个安静的角落。
岂料刚一个转身,便与一位匆匆走过的同学撞了个满怀,“啪嗒”一声脆响,手机脱手飞出!
那手机在地上弹跳了两下,竟不偏不倚,从食堂地面排水沟的铁格栅缝隙中滑落下去。万幸此时并非用水高峰,沟底是干涸的。手机屏幕朝上,依然亮着,透过狭小的缝隙,许星河一眼就看到了屏幕上显示的图片——一条他无比熟悉的、用彩色丝线串着皱巴巴纸星星的手链!
而发布这条动态的账号,正是他默默关注了许久、思念了许久的——“一页白舟”!
一瞬间,周遭所有的声音都仿佛被抽离。他完全没听见身旁同学连声的道歉和询问,满心满眼只有掉落在幽暗沟底的手机,和屏幕上那张刺痛他心脏的图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