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重的铁门发出“吱呀”的声响。逆光中,一个身形高大的中年男人站在门口,挡住了大部分光线。少年坐在床沿,抬起头,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怨恨。
“我知道你恨我。”男人走进来,声音带着一种疲惫的权威,“但我都是为你好,你也该替我想想。”见少年眼神依旧倔强,他继续道,语气甚至带上了一丝无奈的劝哄:“我不是不支持你去国家队,为国争光,我脸上也有光,怎么会反对?但你要去国外集训,一去就是两年,我……”他边说边蹲下身,取出钥匙,解开了锁在少年脚踝上的金属镣铐——那实实在在的、名为“保护”实为囚禁的枷锁。
少年这才冷冷地看向他,目光如冰。
男人见软话无效,语气重新变得强硬:“现在说这些也晚了。集训队出发的时间已经过了,你就算现在飞去,也赶不上初期的合练,名额……肯定没了。”
少年猛地站起身,一言不发,径直向外走去,背影决绝。
他回到自己宽敞却冰冷的房间,迅速换上一身简单的衣物,随手往背包里塞了几件替换的,便要离开。男人却如影随形地出现在他身后。
“要去哪儿?”声音依旧透着不容置疑的冷硬。
少年抿紧嘴唇,不想回答。但男人挡在门前,他只得低声吐出两个字:“上学。”
听到这个答案,男人紧绷的神色似乎松懈了一分。他递过来一张银行卡、一部手机,还有一个略显陈旧的布艺小玩偶”。
“卡和手机你拿着。我会给你打电话。”男人的语气缓和下来。
少年伸手,目标明确地只想接过那个玩偶。但男人并未松手,反而俯身,在他耳边极轻地说了句什么。刹那间,少年瞳孔微缩,背脊僵直,一股寒意从尾椎窜起。他沉默地、几乎是机械地接过了所有东西。
烈日灼人,许星河又一次在站军姿时走了神。将近一周了,他没再给顾医生发过消息,也吃了一周来历不明却异常丰盛的外卖。他脑子里反复盘旋着几个问题:顾云舟身边那个亲昵地叫他“舟舟”的人是谁?每天变着花样的外卖又是谁点的?理智告诉他,最有可能的就是顾云舟本人,毕竟普通学生很难承担每天几百块的开销。可他找不到勇气去问,每次点开对话框,那张喊着”舟舟”好看的脸就会浮现眼前,让他心烦意乱,最终只能作罢。
“哔——!”尖锐的哨声划破空气,今天的训练终于结束。队伍瞬间松懈下来,所有人都像被抽掉了骨头,满脸疲惫。
“哔——!”又一声哨响,众人条件反射般迅速重新站好。
“安静!”教官扫视一圈,“通知个事!下下周末,军训就要结束了!到时候有两场迎新汇演,一场是校级方阵,一场是各院系自己搞。为什么提前这么早说?就是给那些有才艺、想报名表演节目的同学留出准备时间!有想法的,结束后找我报名!解散!”
人群如潮水般散开。
“星河!一会儿吃啥?”林朗满头大汗地挤过来,勾住许星河的肩膀。
"还能吃啥,冰箱里的存货。"许星河无奈地指指宿舍楼的方向。那个神秘人点的外卖多到,将集体的冰箱占满,这已经成为宿舍楼里的一桩奇谈。
“又吃那些……”林朗哀嚎一声,满脸怨念。
这时杨帆也凑了过来,眼睛发亮地抓住许星河:“星河!跟你商量个事儿!你能不能想办法联系上那个天天给你点外卖的田螺姑娘?”
“干嘛?”许星河不明所以。
“我家学姐说,她突然特别想吃‘老上海’那家的蟹粉汤包!可那店离咱们学校太远了,而且听说排队排得吓人!最近他们家刚开通外卖,但配送范围好像有限制……”杨帆搓着手,一脸谄媚。
林朗在一旁听得直咂嘴:“啧啧啧,杨帆啊杨帆,你可真是你学姐座下第一忠犬,二十四孝好男友啊!”
许星河深表赞同,给了林朗一个“懂我”的眼神。
杨帆被说得恼羞成怒,扑上去想勒他俩脖子,却高估了自己的实力,结果反被许星河和林朗联手制服。三个少年笑闹着,推搡着,在夕阳的余晖中,朝着宿舍楼的方向走去,暂时将所有的烦恼都抛在了身后。
而城市的另一端,那个刚刚挣脱了有形枷锁的少年,握紧了手中的玩偶,坐进了驶向学校的车。车厢内一片寂静,只有引擎平稳的嗡鸣。少年靠在座椅上,目光投向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思绪却沉入了回忆的深渊。
从有记忆开始,他的世界里就只有那个眼神冰冷的男人。男人教他如何成为一个合格的男性——坚韧、果决、喜怒不形于色。那些训诫如同刻在骨子里的烙印:“眼泪是软弱者的语言”、“真正的男人从不示弱”。
但男人经常不在家。空荡荡的宅邸里,少年独自面对着一面面冰冷的墙。从青春期开始,禁闭成了家常便饭。最初是因为顶撞,后来仅仅是一个眼神不够顺从,或是一句话不够恭谨,就会被拽进那间没有窗户的小屋。
起初他会害怕,会在黑暗中蜷缩着发抖,最终妥协。但不知从何时起,恐惧变成了麻木,继而化为一种倔强的反抗。他开始习惯与男人对着干,用沉默作为武器。每一次被关禁闭,他就开始绝食——这是他能想到的最极端的抗争方式。
记得第一次绝食时,他高估了自己的耐力。第三天傍晚,眼前发黑,冷汗浸透衣衫,最终昏倒在冰冷的地面上。醒来时,男人站在床边,眼神里没有丝毫心疼,只有审视:“知道错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