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昭阳看着桌上摆开的几样菜,有鸡有肉,虽不精致,却透着十足的诚意和温暖。“阿姨,您太客气了,这已经很丰盛了,是我打扰了才对。”这顿饭,比他平日应酬时的高档餐厅,更让他觉得真切。
饭后,屋外寒意更重。江母收拾着碗筷,坚决不让陆昭阳插手。两个男人坐在略显狭小的客厅里,一时无话,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微妙的局促和尴尬。
“那个……时间不早了,我……”陆昭阳轻咳一声,打算告辞。他此行的目的似乎已经达到,或者说,那份莫名的牵引已经得到了满足,再留下去,只怕这尴尬会发酵。
“天太晚了,路不好走,要不……你住下,明早再走吧。”没等他说完,江屿却抢先一步开口了,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
“不用麻烦了,我找个酒店就行……”陆昭阳是真没打算留宿。
两人的对话被从厨房出来的江母听到,她也热情地挽留:“是啊小阳,这么晚开车多不安全,就在这儿住下吧,跟大屿挤一挤,他那屋暖和!”
面对母子二人真诚的挽留,陆昭阳到嘴边的推辞终究没能说出口,只好点了点头:“……那,就打扰阿姨了。”
夜色渐深,三个不同的空间里,心事各自沉浮。许星河在陌生的公寓里等待一个不知何时归来的人;江屿在熟悉的家中,迎来了一个意外闯入的“客人”;而陆昭阳,则在这个朴实无华的农家里,度过了一个注定难以平静的夜晚。
将至未至的告白
无影灯熄灭,手术室的门沉重地滑开。顾云舟摘下沾着汗迹的手术帽,眉宇间刻着连续高强度工作后的深深疲惫,连指尖都带着长时间精细操作后的微颤。
“顾医生,辛苦了,一会儿一起吃点夜宵去?”同台的助理医生一边活动着僵硬的脖颈,一边发出邀请。
顾云舟轻轻摇头,声音因疲惫而略显沙哑:“不了,一会儿还得回去。”说完,他径直走向更衣室,留下一个略显匆忙的背影。
他这话声音不高,却在寂静的走廊里被几个尚未散去的护士听得真切。
“咦?顾医生今天要回家?以前手术要是做到这个点儿,他通常就直接在值班室休息了呀。”一个年轻的小护士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惊讶。
“对啊对啊,”另一个护士立刻凑近,眼里闪着八卦的光,“该不会是……家里有人等吧?谈恋爱了?”
“行了行了,活儿都干完了?瞎操什么心。”助理医生出声打断,但目光也若有所思地瞥了眼更衣室关闭的门。顾医生的确有些反常。
钥匙插入锁孔,发出轻微的“咔哒”声。顾云舟推开门,客厅里只留了一盏暖黄色的落地灯,光线柔和地笼罩着沙发。许星河蜷缩在沙发上,身上什么也没盖,已经睡着了。少年呼吸均匀,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安静的阴影,几缕稍长的头发软软地搭在额前,让他平日里清俊的脸庞添了几分稚气。
顾云舟下意识放轻了脚步,鬼使神差地走近,俯下身,指尖极轻地拨开那几缕碎发,动作轻柔得仿佛怕惊扰一个易碎的梦。指尖触到温热的皮肤,他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攥了一下,漏跳了一拍。他直起身,想去卧室拿条毯子给他盖上。
然而,就在他转身的瞬间,沙发发出了轻微的吱呀声。许星河睫毛颤了颤,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
“哥哥……你回来了?”他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和刚醒时的软糯。
顾云舟转过身,对上那双尚有些迷蒙的眼睛,语气不自觉地带上了连自己都未察觉的宠溺:“怎么睡在这儿了?小心着凉。”
“啊……我、我本来想等你回来的,结果等着等着就……”许星河有些局促地坐起身,脸上泛起一丝懊恼的红晕。他原本鼓足勇气想等顾云舟回来就表白的,没想到竟然睡着了。
“回房间睡吧,这里不舒服。”顾云舟伸手,自然地揉了揉他睡得乱糟糟的头发,触感柔软。说完,他便要转身回自己房间。
“那个……哥哥!”许星河猛地站起身,手指紧张地揪着睡衣的衣角,嘴唇嚅动了几下,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喉咙。
顾云舟停下脚步,回头看他这副欲言又止、满脸为难的样子,关切地问:“怎么了?有事?”
许星河张了张嘴,那些在心底排练了无数遍的话,在接触到顾云舟温和却略带疲惫的目光时,又一次溃不成军。他最终只是摇了摇头,声音低得像蚊子哼哼:“没、没事……哥哥你也早点休息。”
看着顾云舟走进卧室关上门,许星河才泄气地垮下肩膀,懊恼地抓了抓自己的头发。他颓然倒回自己的床上,翻来覆去,心里骂了自己一万遍“怂包”。他怕那层窗户纸捅破后,眼前这来之不易的温暖会瞬间消失,怕看到对方惊讶甚至厌恶的眼神。对拒绝的恐惧,像一张无形的网,将他牢牢缚住。不知折腾了多久,他才在纷乱的思绪中沉沉睡去。
而主卧内的顾云舟,冲洗掉一身疲惫后,躺在黑暗中,却也没什么睡意。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白天摩托车后座上,少年身体那灼热、青春的触感,以及刚才沙发上那张毫无防备的睡颜。他有些无奈地闭上眼,心底失笑:小孩儿就是小孩儿,火力是真旺。一种陌生的、躁动的暖流,悄然在他沉稳的心湖里漾开了涟漪。
与此同时,北方乡村的夜晚静谧而深沉。
陆昭阳有些局促地躺在江屿那张不算宽敞的硬板床上,被子带着阳光晒过的干燥气息。他刚钻进被窝,就感到一股熨帖的暖意从身下传来,驱散了秋夜的寒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