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昭阳唇角噙着公式化的笑意,还未开口,一旁的江屿已自然上前半步,举杯微微示意,语气谦逊却不容打断:
“张总过誉。我们陆总谦逊,不爱宣扬。他近期的心血确实没放在传统业务上,而是主导开拓了一些更具前瞻性的新赛道,相信很快就会有成果向大家汇报。”他巧妙地将“家族企业”的概念,偷换成了由陆昭阳“主导”的“新赛道”,轻轻拨开了那根软钉子。
那位张总目光转向江屿,带着一丝审视:“哦?陆总,这位是……?”
陆昭阳侧身,手臂自然地向江屿的方向微展,介绍道:“江屿。我新的合伙人,‘未来栋梁’计划的核心成员。带他来见见世面。”——他刻意强调了“合伙人”而非“助理”或“员工”,赋予了江屿平等对话的身份。
旁边另一位脑满肠肥的男人嗤笑一声,晃着杯中的冰块:“呵呵,现在年轻人的想法就是多,天马行空啊。”
陆昭阳脸上的笑意淡去,目光锐利地迎上去,语气平稳却带着清晰的回击:“李总说得是。时代变了,创新总得靠敢想敢干的年轻人,总不能一直躺在过去的功劳簿上吃老本,您说是不是?”——这话直白得近乎刻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那两人面色微变,干笑两声,寻个借口便悻悻走开了。
刚应付完一波,又两位男士端着香槟走近。其中一人径直向陆昭阳举杯:“陆总,久仰,敬您一杯。”
陆昭阳正要抬手,江屿却已率先一步,从容地接过侍者托盘上的酒杯,与来人轻轻一碰,笑容无可挑剔:“王总,幸会。我们陆总近来胃不太舒服,医生叮嘱需忌口,这杯我代他敬您,务必海涵。”他姿态放得低,理由给得足,动作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维护,替陆昭阳挡下了这杯酒。
另一位较为年轻的齐总饶有兴致地开口:“刚才隐约听到陆总提到什么新计划?不知我们有没有这个耳福,听听细节?”
陆昭阳调整好表情,认真地向他介绍“未来栋梁”计划的初衷与框架,旨在挖掘并资助寒门学子,并通过影像记录他们的奋斗故事。
齐总听完,晃着酒杯,嘴角扯出一抹轻嘲:“哦,明白了。慈善叙事,主打一个‘卖惨’博眼球,对吧?”他目光扫过陆昭阳,毫不掩饰其中的鄙夷。
陆昭阳下颌线微微一紧,随即却笑了,并未接话,只是眼底最后一丝温度也褪尽了。
“那就预祝陆总您……旗开得胜,少赔点。”齐总轻佻地举杯示意,转身融入人群。
陆昭阳猛地抬手,将杯中剩余的香槟一饮而尽,冰凉的液体却压不住心头的火气。
“这都些什么人?”江屿低声问,眉头紧蹙。
陆昭阳深吸一口气,压低声线,语速飞快:“典型的生意人,眼里只有投资回报率。这个圈子里像我这样接班的不少,但大多是这个圈子自己培养出来的‘精英’,讲究的是人脉和利益交换。他们看不懂也不屑于看懂我们在做的事。尽量避开就好。”
宴会临近尾声,人流渐疏。正当他们准备离开时,一位气质略显不同、穿着低调却得体的中年男人走了过来。他头顶微秃,目光却精明而专注。
“陆总,您好。”他伸出手,笑容实在了些,“沈越,一个拍点小片子的导演。”
“沈导,久仰。”陆昭阳与他握手,能感觉到对方的态度并非应酬。
“留意您有一会儿了,您刚才谈的那个计划,我很感兴趣。”沈越引导他们到一旁的休息区坐下,“不知具体打算如何落地实施?尤其是影像化这部分。”
陆昭阳看向江屿:“具体方案,让我的合伙人江屿跟您详谈吧,他更了解细节。”
江屿倾身,条理清晰地将“光影志”的构想、叙事重点和想要呈现的社会价值阐述了一遍。他没有过度渲染悲情,而是着重强调了“生命力”与“潜力”这个核心。
沈越听得很认真,眼中赞赏渐浓:“很成熟的构想,视角独特,充满人文关怀。江先生如此年轻,就有这样的眼界和格局,实在难得。不知您现在在何处高就?”
江屿微微一笑,自信坦然:“沈导过奖。我还是个学生,目前在京大新闻系就读。这个方案的核心思路,其实来自我们团队另一位成员,是他敏锐的洞察力抓住了关键。”
沈越眼中闪过真正的惊讶,他看向陆昭阳,由衷道:“陆总,您的这位合伙人,真是后生可畏啊!”他像是想起什么,感慨了一句:“我有个堂弟,也刚上大学,性子闷不爱说话,但也是天赋极高……看到你们,总觉得未来还是很有希望的。”
“您过誉了。”陆昭阳笑着回应,感觉酒意有些上涌。
沈越从内袋掏出名片,递给陆昭阳:“陆总,这个项目很有意义,如果推进到需要影像支持的那一步,随时联系我。”他的邀请真诚而具体。
陆昭阳接过名片,指尖微微发烫——他今晚已记不清喝了多少杯。此刻酒意翻涌,太阳穴突突地跳。
一旁的江屿敏锐地察觉到他状态不对,自然地伸出手,从陆昭阳有些松懈的指间接过了那张珍贵的名片,动作流畅而礼貌:“谢谢沈导,我们一定会认真考虑。”
沈越点点头,又寒暄两句便告辞了。
江屿的手指在名片边缘摩挲了一下,然后稳妥地放入自己西装内袋。他侧头看向身旁眼神已有些失焦的陆昭阳,知道今晚的“战局”,到此才算真正结束。
下一次心跳的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