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默深吸一口气,将自己查到的关键信息——许星河父母的身份、车祸时间地点、以及“星澜湾”项目可能存在重大隐情的推测,言简意赅地共享给了在场的警察以及焦灼的顾云舟和陆昭阳。
负责的警官神色一凛,意识到这很可能不是简单的绑架,背后可能牵扯更深的经济或工程黑幕。他立刻部署:“立刻联系海市警方,请求协助,重点保护许星河母亲的安全!同时,全面调查李哲的社会关系、财务状况以及近期所有行踪!调取全市所有能拍到的相关路口的监控录像,重点排查那辆无牌黑色面包车的去向!”
顾云舟双手插进头发里,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试图从混乱的思
绪中抓住任何一丝有用的线索。星河最近的心事重重、那些陌生的骚扰电话、提到的图纸……一切都指向了他逝去的父母。可具体的线索在哪里?他恨自己的无力,在这种关键时刻,竟然无法集中精神。
陆氏集团大楼喧嚣渐歇的某个僻静角落,光影交界处,一个身着便服、身形融入背景的男人背对着走廊。他指尖夹着一支未点燃的烟,目光随意扫视着空旷的四周,仿佛只是在等待什么人。
手机紧贴耳廓,听筒里传来的并非焦急的询问,而是一个低沉、浑厚且不带丝毫温度的男声,像淬了冰:“进展。”
便衣警察喉结微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声音压得极低,语速平稳却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恭谨:“已经按程序,通报给海市那边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只有电流的细微滋滋声。随即,那个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一切尽在掌握的漠然:“嗯,火候差不多了。”
通话被干脆利落地切断,忙音响起。
便衣警察缓缓放下手机,屏幕暗下去的前一秒,映出他眼中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他深吸一口气,将未点燃的烟随手揣回兜里,脸上所有异样瞬间收敛,又恢复了那副寻常模样,步履如常地汇入零星的人流,仿佛刚才那段短暂的对话,只是午后一个无关紧要的插曲。
阴暗的地下室里。
李哲喘着粗气停了下来,甩了甩有些酸痛的手腕。地上的许星河已经昏死了过去,鼻青脸肿,嘴角破裂,衣服上沾满了尘土和点点血迹,模样凄惨。
铁门再次被推开,那个离去的年轻人去而复返。他冷漠地扫了一眼地上不省人事的许星河,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然后走到李哲面前。
一记清脆响亮的耳光猝不及防地扇在李哲脸上,力道之大,让李哲踉跄了一下,脸上瞬间浮现出清晰的五指红印。
“废物。”年轻人的声音冰冷刺骨,带着毫不掩饰的嫌恶,“人要是死了,我要的东西,你去找吗?”
李哲捂着脸,噤若寒蝉,头垂得更低,连大气都不敢喘。
年轻人不再看他,目光重新落回许星河身上,像是在评估一件损坏的物品。他沉默了几秒,对李哲冷声道:“去看看,那个女人,到哪儿了。”
“是……是!”李哲如蒙大赦,连忙点头哈腰,逃也似的快步离开了地下室。
厚重的铁门再次关上,隔绝了内外。地下室里只剩下昏迷的许星河,和那个站在阴影里,眼神幽深难测的年轻人。空气里,血腥味和绝望的气息,混合着灰尘的味道,沉沉地压了下来。而远方,一场围绕着一个失踪青年、一份神秘图纸和一个母亲安危的紧急救援,正在争分夺秒地展开。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如同悬在刀刃上。
血缘镣铐
陆氏集团总裁办公室内,时间仿佛凝滞成了沉重的琥珀。空气粘稠得几乎令人窒息,只有几名身着制服的刑警来回走动的细微脚步声,以及偶尔响起的低沉无线电通讯声,打破这死寂般的焦虑。电脑屏幕的冷光映在顾云舟毫无血色的脸上,他瞳孔紧缩,一遍遍疯狂检索着十年前关于那场车祸和“星澜湾”项目的所有新闻报道、网络碎片,试图从那些被粉饰太平、大同小异的官方辞令中,抠出一丝一毫不同寻常的线索。
然而,所有的报道口径惊人地一致,将一切归咎于一场意外的交通事故和项目本身复杂的资金问题。顾云舟烦躁地向后靠在椅背上,用力揉着刺痛的太阳穴,发出一声压抑着无尽疲惫和挫败的叹息。无力感像潮水般淹没了他,仿佛他正在一片信息的荒漠中徒劳地挖掘,而绿洲遥不可及。
更坏的消息接踵而至。派去追踪那辆黑色无牌面包车的同事传回消息,车子在城郊一个废弃的修理厂被找到,但早已被焚毁,只剩下一个空壳,所有可能的痕迹都化为了灰烬。这条最直接的线索,彻底断了。
紧接着,来自海市的电话像一记重锤,敲碎了所有人最后的侥幸。前往许星河家中查看的民警汇报:家中无人,餐桌上还放着冒着微弱热气的饭菜,一只锅甚至还没完全冷却,显然主人离开不久。但门窗完好,没有任何强行闯入的迹象。一切迹象都表明,许母是“自愿”或者至少是在非暴力胁迫下,被熟人(或伪装成熟人)带走的。手法,与带走许星河如出一辙。
负责此案的刑警队长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在办公室里踱步,语气沉重:“不对劲……太不对劲了。一般的绑架案,绑匪为了勒索,会在最短时间内(通常不超过一小时)联系家属,提出要求。可现在,快五个小时了,对方一点动静都没有。如果他们目标真的只是一张图纸……”他摇了摇头,脸上写满了困惑与严峻,“这不符合常理。要么,他们的目的根本不是钱或物,要么……他们有着绝对的自信和耐心,或者在等待某个特定的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