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夫人难得露出一丝欣慰笑容,冲着大理石屏风喊了声:“安儿你来。”
一个七八岁的少年端着紫檀茶盘走了出来,奉上茶盏,恭恭敬敬地给齐首辅行了一礼,声音清脆道:“许府的宅子还在,开垦院子出来便可种粮种菜,且还有朝堂每月拨下来的银钱,足够我侍奉夫人。”
许夫人摸了摸他的头:“这孩子是大人看着过继的,品性纯良,并不贪图这府里的东西。再者经此一事……府里银粮多了,与我们娘两也没甚益处。”
“夫人看得通透,实属难得。”齐首辅微微颔首。
许夫人轻笑了下,拍了拍安儿:“去吧。”
安儿点头,又冲齐首辅行了一礼,退了出去。
小杨氏正好进来,先冲齐首辅行了一礼后,问:“姐姐,安儿呢?我拿了点心给他。”
“他往后头扎马步去了。”许夫人随口答了,看向齐首辅,难得有些许妇人的娇怯:“多亏大人替我挑的这个孩子,他底子好,一心想要学武,虽说年纪大了点,但也不要紧,是个肯吃苦的,用不得几年就能有所成。”
齐老狐狸看着许夫人面上突然漾出的笑容,深谙人心的他也跟着从容一笑:“替夫人挑择的,必然是好的,不然夫人若因为继子受了委屈,本辅于心何忍?”
齐首辅说这话的时候,语速微沉,给人一种珍而重之的感觉。
齐首辅作为混迹人间万年的老狐狸精,虽然没有少年郎的温暖明澈,却有着谦恭儒雅举重若轻的沉稳,再加上一副好皮相。
若说齐麟是京城里人人惦记的好女婿,那齐首辅便是那些高门庶女期盼的好夫君,便是冲着齐首辅这幅温文尔雅的做派,嫡女做继室也是肯的,甚至比齐麟那个冰块似的性子,更抢手些。
小杨氏愣了下,发现齐首辅的目光温和,根本未从许夫人身上移开。
许夫人也愣了下,微微垂下眼眸,顿了片刻与小杨氏道:“我才想起,安儿早膳还没用,不如你将点心给他送去。”
小杨氏捏着手里的碟子,微笑道:“好,那大人与姐姐稍待,我去去就来。”
小杨氏往后堂走去,转过屏风时,回身看了两人一眼,这才去了。
前厅里静谧片刻,就听齐首辅道:“自许大都督离世之后,夫人独自一人抚养许公子长大,这其中受了诸多委屈,我都看在眼里……”
许夫人正要张口,却见齐首辅沾了茶水在小几上写了两字……
有人。
齐首辅指了指屏风,话语未断,声线却逐渐低沉了下去:“如今夫人身边只余继子,又抛去这许府的银粮,可以说与许大都督的缘分断了七七八八……”
“可否容本辅对夫人多些照料?”齐老狐狸精撩起人来,气定神闲,信手拈来,深情款款,绝不油腻。
许夫人深看了齐首辅两眼,半晌方道:“如此,多谢大人了。”
齐首辅沉静一笑:“举手之劳,夫人肯让本辅施以援手,是本辅之幸。”
许夫人没说话,只僵硬地笑了笑,视线移向屏风。
齐首辅跟着看过去,略沉吟片刻:“还有一事,犬子昨日在贵府受了伤,不好挪动,可否在大都督府暂住两日,伤势好一些再离开?”
许夫人皱眉,她更在意的是齐麟是怎么在她府里受的伤。
齐首辅温和笑着补充:“夫人放心,本辅这两日也会随同犬子暂住,不会让夫人您为犬子伤势担责。”
坦诚相见
齐麟趴在床榻之上,很安静。
看着姜小遥跑去拿银剪子,剪开他已经破了的衣裳。
看着姜小遥跑去烧水,把铜盆烫洗几遍。
看着姜小遥用晾得温热的水,帮他清理血污。
看着姜小遥从一堆瓶瓶罐罐里筛选,最后拿了他之前用过的那一瓶伤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