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小遥震惊地看向林氏,以为自己听错了。
“母亲,你说这样的话,亏不亏心!”三姑娘姜蕊从外头掀帘进来,气冲冲道:“大姐姐起先才进王府的时候,只是个小侍妾,自己自保都不易,才不敢跟咱们联系,日子稍微好过些,便想着法儿地给赏东西下来,我这几年穿的戴的,母亲房里的血燕,哪个不是大姐姐托人给送回来的?”
“你来这里做什么!”林氏没想到姜蕊会跟过来,气得推开她,“你懂得什么?你大姐姐已经被关去天牢,这进了天牢的人,有哪个是救得回来的?咱们这个时候还不跟她划清界限,难道要一家子都赔进去吗?”
“尤其是你!”林氏大力地抓住姜蕊的胳膊,瞪圆了眼睛,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棵稻草,“你是要成为伯夫人的人,咱们舍了你大姐姐,还有你,咱们依旧过咱们的日子。”
“又是舍了大姐姐,大姐姐难道就不是母亲亲生的么?”姜蕊挣脱开林氏的手,落了泪,仿佛不认得面前的林氏一般,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
“大姐姐是侯府的嫡长女,原可以寻个门当户对的,好生做个当家主母。是父亲动了心思,要让大姐姐去做妾。”姜蕊哭着说道:“那个时候,你们便口口声声说,大姐姐是长姐,该为着我打算,有一门王府的姻亲,父亲的铺面就可以升值,我将来也能嫁个好人家。”
“大姐姐信了你们的话,堂堂嫡长女一乘小轿就进了王府,如今……如今……你们又……”姜蕊捂着胸口道:“若是你们敢舍了大姐姐,我便立刻去镇远伯府退亲,索性跟着大姐姐去了干净!”
姜蕊说完,扭身跑了出去。
林氏气得直跺脚:“这孩子!都什么时候了!怎么还这么不懂事!”
林氏一边往外追,一边紧着跟姜小遥说:“小遥你先写着折子啊。”
姜小遥往身侧挪了两步,坐进了大圈椅里,整个身子都窝了进去。
方才她还不觉得疲累,可这一会儿突然有了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芸娘一个字不差地听进耳中,默默无言地给姜小遥兑了一盏蜂蜜水,温声道:“小公子别往心里去,二太太和二老爷也是急了,想不出辙来。”
姜小遥耷拉着唇角,好半晌没说话,只小口小口地抿着水,等一盏蜂蜜水喝了个干干净净,才道:“我从前跟三妹妹接触的不多,三妹妹……倒是个好的。”
“三姑娘娇憨,性子单纯了些,跟大姑娘感情也深厚得很,大姑娘出嫁后,三姑娘哭了好些日子。”芸娘轻声说道,“到底是一母同胞,心连着心呢。”
姜小遥沉默了一小会儿,轻声问:“芸姑姑,你说,真有爹娘会舍弃亲生女儿的吗?我觉得——好难过。”
即便是小杨氏,对亲姐姐那般嫉恨,也要拼死护着自己的女儿。
这世上,怎么会有虎毒食子的呢?
让小遥恢复女儿身
“你二叔二婶那种,在你爹尸骨未寒的时候,就惦记着如何承继爵位的畜生,有什么人性可言?”老太太大声骂了句:“他们不值当的你难过。”
姜小遥一下子清醒过来,忙往暖阁里去。
次间的隔扇门是开着的,老太太在罗汉榻上坐着,显然是将方才的话给听了去。
“祖母……”姜小遥慢吞吞地挪到老太太跟前,倚着老太太的胳膊,将小脑袋埋进老太太的肩窝里,软绵绵地哄着道,“祖母也说不值当的,就别生气了。”
老太太一心还想着安抚林氏,哪成想,林氏和二老爷是打着这样的主意呢。
“到底是洗~脚丫头生的,良心都被狗吃了!”老太太说不生气,怎么可能?
大姑娘姜静比姜小遥还大了七岁,是侯府的长女,姜小遥还没出生的时候,侯府里就姜静一个孩子,老太太自然是宠着的,那时候二房也因为姜静,得了老太太不少好东西。
林氏对姜静的管教算不上精心,姜静又是林氏的头一个孩子,林氏那会儿自己才大婚的年纪,难免有疏漏的时候,所以姜静多半时候是在老太太跟前的。
若不是后来长房出了事,姜小遥的出生,老太太怕是要一直养着姜静的。
到底是第一个孙女,老太太对姜静也是用足了心思的,所以当听说姜静要给安王做妾的时候,大骂了姜静一顿,姜静临出门子前,老太太还赌气不理她。
姜静是垮了个小包袱,在老太太院子里磕了七个头才哭着走的。
七个头,磕一次是一年,姜静记着老太太养育的情份。
老太太一直以为,姜静是自己乐意去王府的,气了好一阵子,后来听说姜静在王府里过得不好,口中骂着她活该,转头又托了人,想办法给王府里的姜静塞银子。
若不是出了这档子事儿,若不是今儿个三姑娘姜蕊挑破,老太太还不知道,姜静去王府,二老爷和林氏竟然是用这种法子给逼了去的。
什么为了姜蕊将来能有一门好亲事?
分明就是为着他们自己个儿!
这世上怎么会有这样的爹娘!
老太太侧过脸,又抹了回眼泪:“是我错怪了你大姐姐,也是我那会儿没顾上她,才让你二叔二婶将她卖了去。”
姜小遥也心酸的厉害,大姐姐临走前,还摸着她的头,告诉她,让她别怕,好好照顾祖母,她那会儿年纪小,许多话不懂得,还懵懵懂懂地问过大姐姐:“人都说大姐姐是自甘堕落,什么叫做自甘堕落啊。”
如今想想,恨不能抽自己一个大嘴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