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孩摇摇头,接着想到了什么喜事一般,一双大眼睛闪烁着光辉,一瞬不瞬的看着周莹:“母妃,朗儿遇见了一个好漂亮的姐姐,姐姐说可以救母妃的。”
自己的身体她自己清楚,她已然没有多少时日了,虽然不忍心打破孩子的希望,可若不这样,他往后只会更加痛苦。
正思索着该如何与孩子坦白,耳边却传来了一声轻咳,顺着声音望去,周莹适才发觉寝殿里多了两个人。
身着红衣,年岁不过二十有余,还能自由进出皇宫,周莹已经知晓对方的身份。
周莹强撑着坐起身,掀开帷幔便对上了秦妤的视线。
“妾身见过庆德长公主……咳……咳咳……”周莹正要起身行礼,却被秦妤先一步止住了动作。
“不必多礼。”秦妤打量着周莹,确信自己未曾见过对方,疑惑道:“太嫔见过本宫?”
周莹缓缓摇头:“妾身未曾有幸见过殿下,但奴家想,能有如此气度的人,除了长公主怕是也不会其他人了。”
“七殿下曾与奴家说过,长公主殿下绝色倾城,风姿绰约,今日一见、咳、咳咳、果然如此。”周莹用手帕掩住口鼻,咳了好一阵才停止。
听到她提到七皇兄,秦妤眸色暗了暗,她可以确信周莹此番是故意的,她在提醒自己这个孩子的身份。
周莹的脸色更白了,移开帕子,费力的抓住秦妤的衣袖,看着秦妤的眼睛里是与她的病态截然不符的希冀:“殿下,今日既将朗儿送回,想必也是猜到了些眉目。妾身自知命不久矣,有个不情之请还望殿下答应。”
秦妤的视角刚好能看见沾了血迹的手帕,握住对方的手掌,却只感觉到了冰凉,她已经猜到周莹的请求了。
为母则刚,就算是性格温顺如水般的人,也会为自己的孩子谋一条后路。
一双桃花眼微垂,秦妤不由重新打量起了周莹,此时的周莹虽然一副病态,但她那双眼睛却透露着与她本人不符的坚决。
秦妤不动声色地看了眼呆愣愣的男孩,轻叹了口气,改了称呼:“太嫔但说无妨,只要本宫能做到,自不会推脱。”
周莹怔愣一瞬,没想到她答应的会如此之快,连忙撑着身子跪在了秦妤面前,定声道:“殿下想必已经猜到了,妾身求殿下,望殿下看在他的份上,将朗儿送出宫去……”
“妾身不求他有什么作为,只求殿下保他平安……咳……咳咳……”没说两句话,周莹在一次咳了起来。
“好。”这个要求秦妤不会推脱,就算周莹不提,她也不会让七皇兄的孩子继续留在这皇宫里。
周莹如释重负的笑了,拉过一旁的秦朗,指着秦妤柔声道:“朗儿乖,快谢过殿下。”
“朗儿谢过殿下。”秦朗虽不解其意,但还听周莹的话乖乖地向秦妤行了礼。
“朗儿记住,母妃不在的时候要听殿下的话,不能惹殿下生气,”周莹揉着男孩的头,看向秦妤:“殿下,朗儿就拜托殿下照顾了。”
秦妤没应声,只是静静的看着他们,给他们母子最后的相处时间。
秦朗也从母亲的言语中察觉出不妥,一双眼睛满是委屈的看着周莹,眼泪将落未落,声音哽噎:“母妃是不要朗儿了吗?母妃不要不要朗儿,朗儿会很乖的……”
周莹将孩子抱进怀里,柔声哄着:“我的朗儿这么乖,母妃怎么会不要朗儿呢?母妃只累了,母妃会在天上看着朗儿长大的,朗儿要是想母妃了,只要抬头看看星星,就能看见母妃了……”
看着这一幕,秦妤突然就不想立刻带秦朗走了,指节微曲,轻轻在一旁的桌案上敲了敲,紧接着一名暗卫便出现在了面前。
秦妤扔给对方一块令牌,吩咐道:“找个合适的人照顾她们母子,时机合适的时候带小皇子出宫。”
所谓时机秦妤自然会有安排。
秦妤心情有太好,也不准备多留,看了沈江一眼,淡淡道:“走吧,回府。”
“殿下,驸马他……”虽然不喜欢于明哲,但沈江要替秦妤考量,若是殿下没和驸马一同出宫,难免要落人口舌。
秦妤莞尔:“这不是你该操心的。你要做的就是听话,乖乖听本宫的话。”
“属下知错,请殿下责罚。”沈江垂着眼眸,不敢看她,沈江心情有些低落,自己又惹殿下生气了。
见他跪在自己面前请罪,秦妤眸色暗了暗,食指挑起他的下颌,笑道:“你是该罚,不过不是现在。”
秦妤松开手,走了几步,见人没跟上来,提高了声音喊道:“还跪着作甚,回府。”
听到秦妤的催促,沈江也顾不上悲伤,连忙跟了上去。
许是真的被惹恼了,一路上秦妤只是支着手臂,透过车窗打量街边景象,未发一言。
其实她大可以直接将周莹母子接出宫来,秦卓就算不忿也不敢多说什么,至于太后的那边,便更加无所谓了。
可若如此秦朗的身份难免会遭人怀疑,一个不小心,怕是会毁了皇兄和七皇兄的声誉,秦妤只能从长计议。
马车停了下来,秦妤的思绪被打断,看着眼前递过来的那双骨节分明的手,知道沈江这是在讨好她,秦妤顿了顿,终归还是搭着对方的手下了马车。
虽然秦妤没看他,但以沈江却如释重负,至少殿下还没有不要他。
高管家已经在府外候着了,没看见于明哲的身影也并不意外,也不多过问,只是上前一步递给了秦妤一封信:“殿下,这信是洛先生的。”
秦妤想起来了,是洛寒川要回来了,细细想想,距上一世对方回来的时间还有不到一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