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弘之挑了挑眉,孔令仪的反应倒也在他意料之中,毕竟是太师的女儿,怎么可能真的毫无城府。
“区区不才,不过是小姐门下的一位客卿罢了。”姚弘之没有任何隐瞒,嘴角依旧噙着一抹笑意,分毫没有因为自己被疑心而感到不悦。
得到回答,孔令仪仍是有些犹豫,对方既是客卿,那大多事情长公主必然不会瞒着他,可她与长公主想做的事,又实在是违反刚理伦常。
“若是姑娘觉得为难,便当在下没问过这句话。”见她如此纠结,姚弘之心底愈发好奇,她与秦妤究竟想做什么。
不过好奇归好奇,姚弘之问出这话之前也没想要得到答案,他若是真的非知晓不可,大可直接去问秦妤。
没料到姚弘之如此轻易就放弃了询问,孔令仪多少有些讶异,但随即一想,与其什么都不说,倒不如告诉对方一些不堪重要的东西。
想通了这点,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眸看向姚弘之,孔令仪摇了摇头,缓缓开口:“也没什么不能说的,令仪曾与小姐说过,想见见那隐藏在云雾的景色,想来小姐此番让令仪与公子同行,也是因为这个原因。”
听到这番话,姚弘之对眼前的姑娘感到敬佩,千百年来,女子困于闺阁,大多只能成为附庸,又有几人能如她一般放开眼界。
姚弘之如何听不出这话的言外之意,正是因为听懂了这其中的意有所指,他才会有如此感慨。
静静地看着眼前清丽的姑娘,姚弘之似乎猜到了她为何会与长公主相交,也隐隐预感到,这两人怕是会做出什么惊涛骇浪地事情来。
姚弘之敛了神色,抬头看了眼天色,温声笑道:“不知孔姑娘可否赏脸,同在下一起用个午膳?”
对方眼底的真诚不似作假,孔令仪张了张嘴,拒绝的话吞入腹中,微微颔首,终是没有反驳他的邀请。
姚弘之没把人往酒楼带,而是去了街边的一个小摊。
孔令仪神色不变,将这铺子环顾一番,什么都没说。
倒是她身边的小丫头先沉不住气了,视线落在姚弘之身上,眸光多了几分鄙夷,语气也算不上好:“这地方这么寒酸……”
“锦茵。”孔令仪不悦地扫了小丫头一眼,打断了她未说完的话语。
对上孔令仪的目光,锦茵缩了缩脖子,小姐很少唤自己名字的,小姐这是生气了。
侧身看向姚弘之,孔令仪神色间多了几分歉意,正欲赔礼,姚弘之却先一步开了口。
“姑娘不是想见见这云雾下遮掩的场景吗?在下擅作主张,请姑娘见一见这人间烟火。”姚弘之面色依旧和煦,根本没将那小丫头的话放在心上。
孔令仪瞳孔微张,没料到姚弘之会这么说,他这是在同自己解释吗……
“姑娘请坐。”说着姚弘之侧过身子,给孔令仪让出位置,紧接着移开视线,对着在摊位前忙活的老板喊了一声:“老板,三碗阳春面。”
“好嘞。”那老板朗声应道。
这一方桌案不大,上面还残留着不少划痕,看着虽然老旧,但却擦拭的格外干净。
略显清冷的视线在周遭有说有笑的百姓身上扫过,原本如古井般无波无澜的眼眸泛起阵阵涟漪,那是她未曾见过的景象。
是尘世喧嚣,是人间烟火。
“客官,面来了。”
老板热情的声音入耳,孔令仪适才回了神,目光回落,映入眼帘的不过是一碗再普通不过的阳春面。
将她的神色尽收眼底,姚弘之拿了筷子,伸手递到她面前:“食有五味,可尽品其味;人生百味,却不得尽尝。”
“姑娘既想看这世间百态,便不能一味地站在高处俯瞰。”姚弘之的声音温和却不失庄严,说话时一双眼睛紧紧盯着孔令仪不放。
孔令仪心神一震,唇瓣微张,迟迟未曾言语。
姚弘之说的没错,她一直站在山顶,这才被浮云遮了眼,看不清山下风景,如今她该下山了,好亲眼看一看这尘世风光。
再次抬眸,孔令仪眼底多了些亮色。
“令仪多谢公子提点。”孔令仪莞尔一笑,从姚弘之手上接过了那一双竹筷。
姚弘之收回手,淡淡一笑,算是接受了她的谢意。
汤面还冒着热气,入口的味道再平凡不过,可这平凡恰恰是她从未品尝过的。
吃过面,姚弘之送她回府,不过这一次两人并未乘坐马车,而是选择了步行。
这是孔令仪的意思,姚弘之自然不会反驳,更何况他明白,对方此举只是为了更好的感受烟火喧嚣。
将人平安的送回府,姚弘之不再耽搁,只身去寻了秦妤。
姚弘之到的时候,秦妤闲来无事正在煮茶,而沈江则是手里拿了本书,正细细看着。
此情此景让姚弘之有些意外,挑了挑眉,他也不见外,毫不客气地做到了秦妤对面,其间经过沈江身边的时候,瞥了眼那书上的内容,是兵法。
回想起沈江之前的举措,姚弘之有些意外的看向秦妤,眸色间多了几分戏谑。
掀起眼皮,秦妤漫不经心地扫了他一眼,无视他眼底的情绪,手上动作不停,朱唇轻启:“我还以为你会明日再来?”
话虽这么问,可秦妤却并未想从他口中得到回答,自顾自地道:“我听人说,你带孔姑娘去街边吃了碗面?”
“从牢狱里出来正值午时,草民请孔姑娘用膳,似乎并无不妥。”姚弘之大的从容。
但他更清楚秦妤不放心他,暗中派人跟着倒也不是什么稀罕事,不过既是如此,那想必审问的结果她也已然知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