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挽棠正欲寻机了解外界,巩固修为,闻言便答应下来。谢清宴自是随他一同留下。
几日相处,墨挽棠与洛风等年轻弟子渐渐熟稔。他性情虽清冷,但待人真诚,加之无垢净体自带亲和力,很快便融入了其中。他与弟子们切磋法术,探讨道法,偶尔提及蛊宗所见所闻,也让这些自幼在正道宗门长大的弟子们大开眼界,关系愈发融洽。
谢清宴则大多时间独处,或于客舍静坐,或于山巅远眺。他气息特殊,寻常弟子不敢靠近,唯有凌昊宗主偶尔会前来与他品茗论道。两人所论并非具体神通,多是天道、因果、心性之类虚无缥缈之物。凌昊发现,这看似佛心破碎、戾气深重的妖僧,于大道之上,竟有诸多惊人见解,其视角之独特,往往发人深省。
这一日,青云剑宗迎来了一位意想不到的客人。
梵音寺使者前来,送上一份烫金请柬。
“一月之后,敝寺将于‘万佛崖’举办‘佛法传承大典’,广邀天下正道同道观礼。届时,敝寺新任‘明心佛子’亦将首次公开宣讲佛法,与诸位同道论道辩经。”使者是一位面容祥和的中年僧人,他目光扫过客席上的谢清宴时,微微一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随即恢复平静,将请柬恭敬地递给凌昊宗主。
“明心佛子?”凌昊宗主接过请柬,有些讶异,“可是了尘大师座下那位……玄悯师弟?”
“正是。”使者合十道,“玄悯师弟于三月前顿悟,得佛祖点化,佛心澄澈,已得方丈与了尘师叔祖认可,授‘明心’佛号。”
席间众人皆露惊容。梵音寺佛子之位空悬已久,皆知是因前任佛子谢清宴佛心破碎,叛出寺门所致。没想到短短数年,竟又出了一位玄悯,而且听其佛号“明心”,似乎境界极高。
墨挽棠下意识地看向身旁的谢清宴。
只见谢清宴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面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但那双向来破碎的瞳孔深处,却似有波澜掀起。玄悯……这个名字,他记得。是他离开梵音寺时,那个一直跟在他身后,眼神执拗、资质仅逊于他的小师弟。
他竟然成了新的佛子?明心?
谢清宴唇角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意味不明的弧度。
使者告退后,凌昊宗主看向谢清宴,沉吟片刻,道:“谢道友,梵音寺此番大典,想必……与你亦有些关联。这请柬,青云剑宗收下了,不知谢道友与墨小友,可愿随我等一同前往观礼?”
他这话问得巧妙,既点明了此事与谢清宴的渊源,又给了他们选择的余地。
墨挽棠看向谢清宴,心中有些担忧。梵音寺对他而言,是曾经的师门,亦是伤心之地。那位新任的明心佛子,似乎还与他关系匪浅。
谢清宴放下茶杯,抬眼看向凌昊,目光平静:“去,为何不去?”他的语气听不出喜怒,“正好,我也有些‘惑’,想向这位‘明心’佛子请教一二。”
他特意加重了“明心”二字,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嘲弄。
墨挽棠心中微沉。他感觉,这次的佛法传承大典,恐怕不会平静。那位素未谋面的明心佛子玄悯,似乎并不仅仅是谢清宴的继任者那么简单。
凌昊宗主深深看了谢清宴一眼,点了点头:“既如此,那便一言为定。”
青云剑宗之行,本是意外之缘,却因梵音寺的一纸请柬,将两人再次推向了风口浪尖。前尘旧怨,佛理之争,以及那隐隐浮出水面的“情敌”之名,都让即将到来的万佛崖之行,蒙上了一层迷雾。
谢清宴看着窗外云卷云舒,破碎的瞳孔中,倒映着远山迭嶂。
你终于,走到这一步了吗?
碧波潭与无名镇
离开青云剑宗,前往梵音寺的路途遥远。谢清宴与墨挽棠并未选择与凌昊宗主等人同行,而是依旧独行。一则谢清宴不喜喧闹,二则,他们也需要一些独自相处的时间,来消化近来发生的种种,以及应对可能随时出现的蛊宗追兵。
行了约莫半月,他们途经一片名为“迷雾泽”的广袤沼泽地带。根据凌昊宗主友情提供的地图标记,此地有一处上古遗留的秘境,名为“碧波潭”,隐匿于沼泽深处,每隔数十年才会因天地灵气潮汐而短暂现世,算算时日,恰在近期。
“碧波潭传闻乃上古水神陨落之地,其内水灵气充沛至极,或有滋养神魂、澄澈道心的‘净心荷’生长。”谢清宴看着地图上那小小的标记,对墨挽棠说道,“你初得无垢净体真谛,根基虽固,但心境仍需锤炼。净心荷于你或有裨益。”
墨挽棠如今对谢清宴的判断已然信服大半,闻言点头:“好,我们去看看。”
两人深入迷雾泽,凭借着谢清宴强大的神识和对能量波动的敏锐感知,避开了无数天然的毒瘴陷阱与潜伏的沼泽妖兽,终于在第三日,于一片终年不散的浓雾深处,找到了一处不断荡漾着水蓝色涟漪的空间入口——碧波潭秘境。
入口处的威压带着浓郁的水元之力与一股古老的神性气息。两人对视一眼,携手踏入。
眼前景象骤然变幻。不再是污浊的沼泽,而是一片清澈见底、浩瀚无边的巨大水潭。潭水并非凡水,而是浓郁到化不开的水系灵液,散发着沁人心脾的凉意与勃勃生机。天空是柔和的蔚蓝色,映照着潭水,使得整个秘境都笼罩在一片水光潋滟之中。
潭水中央,零星分布着一些翠绿的荷叶,其中几株之上,盛开着如同冰雕玉琢般的白色莲花,花瓣中心,有点点如同星辉般的蓝色光粒流转——那便是净心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