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在身后“咔哒”一声关上的时候,我感觉自己的魂也跟着那声音颤了一下。
?楼道里比房间里暗很多,声控灯大概坏了,没亮。
只有楼梯转角那个脏兮兮的小窗户透进来一点模糊的天光。
空气里有灰尘和旧木头混合的味道,还有楼下谁家飘上来的、隐约的油烟味。
?我的鞋跟敲在水泥楼梯上,声音响得吓人。“咔。咔。”每一步都像在敲我的天灵盖。声音在空荡的楼梯间里撞来撞去,闷闷的回响。
?我几乎是屏着呼吸往下走的。
眼睛死死盯着脚下那几级台阶,不敢抬头,更不敢往两边看。
耳朵却竖得老高,捕捉着这栋老破小楼里任何一点可能的动静——谁家的开门声,脚步声,说话声。
?怕。是真的怕。
?怕遇到隔壁那个总爱打听八卦的王阿姨,她早上喜欢下楼扔垃圾。
怕碰到楼上那对早出晚归的年轻夫妻,他们有时候这个点刚好出门。
怕……怕任何人看到我。
?裙子下摆随着我下台阶的动作,一下一下蹭着小腿。
袜口勒着的地方已经开始痒。
衬衫领口的蕾丝边磨着脖子,那种异物感挥之不去。
脸上像糊了一层不透气的膜,粉底、散粉、眼影、口红……所有东西加起来,沉甸甸地压着我的五官。
?后悔。潮水一样的后悔,从脚底心一直淹到头顶。
?我他妈到底为什么要做这套衣服?为什么非要试?为什么就……就答应了沐栖出来?
?脑子里乱糟糟的,像一锅煮沸又冷掉的粥。
昨晚她躺在我旁边呼吸的样子,早上她帮我化妆时冰凉的手指,镜子里那张陌生女人的脸……还有现在,这身可笑的、绑手绑脚的衣服。
?走在我前面半步的沐栖,脚步很轻。
她穿着平底帆布鞋,几乎没声音。
她的手还握着我手腕,握得不松不紧,但存在感很强。
我能感觉到她手心的温度和微微的汗意。
?下到三楼转角,下面忽然传来开门的声音。
?我浑身一僵,脚步瞬间停住。心脏像被一只手猛地攥紧,差点从喉咙里跳出来。
?是二楼那户,门开了,有人走出来,伴随着塑料袋窸窸窣窣的响声和咳嗽声。
一个男人的声音,含糊地说了句什么,然后是下楼的脚步声,朝着楼下去了。
?不是朝我们这边上来。
?我绷紧的脊背稍微松了一点点,但呼吸还是乱的。手心里全是冷汗。
?沐栖似乎感觉到了我的僵硬,她回过头看了我一眼。楼道很暗,我看不清她脸上的表情,只隐约看见她眼睛的轮廓,和一点微弱的光。
?她没说话,只是手上稍稍用了点力,捏了捏我的手腕。然后继续往下走。
?我像个木偶一样,被她牵着,机械地迈步。
?终于下到了一楼。单元门是那种老式的绿色铁门,油漆斑驳,开着一条缝。
?沐栖先一步推开门,刺眼的、白晃晃的天光猛地涌了进来。我下意识地眯起了眼。
?外面太阳已经升得很高了,金灿灿的,毫不留情地照亮了老旧小区里的一切——灰扑扑的水泥地,墙角疯长的杂草,胡乱停着的电瓶车,晾在防盗窗上颜色褪尽的花床单。
?阳光照在脸上,那层妆容的存在感瞬间变得无比清晰。粉底在强光下会不会显得很假?眼线晕开了吗?口红是不是太红了?
?我站在单元门的阴影里,有那么几秒钟,几乎想转身逃回去。
?“伞。”沐栖松开了我的手腕,从她随身背的那个小帆布包里,掏出一把折叠伞。纯黑色的,很小巧。
?她把伞递给我。
?我愣了一下,才伸手接过。伞柄握在手里,凉凉的。
?“太阳晒。”她简短地说,然后自己先一步走了出去,站在了阳光底下。她仰起脸,眯着眼看了看天,然后回头看我,像是在等我。
?我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有阳光炙烤地面和植物蒸腾出来的、混合的燥热气味——然后,硬着头皮,也迈步跨进了那片明亮得过分的光里。
?阳光毫无遮挡地落在我身上、脸上。
皮肤立刻感觉到热度。
帽子提供的阴影有限,额角很快就开始冒汗。
我甚至能感觉到,汗水可能正顺着鬓角流下来,会不会冲掉粉底,留下一道难看的痕迹?
?手里的伞变得有点烫手。打开它?一个“男人”……或者说,一个穿着女装的人,在大晴天打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