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承神情闪过一丝厌恶,暗自握紧了拳头,强忍着怒意开口,“你凭什么这么说?你又了解他多少?”
“了解……”肖云思索着,紧接着嘴角抽搐道:“看来他真的什么也没跟你提过。”
段承猜哑谜已经猜够了,他回应得密不透风、毫无破绽,肖云不觉得这会是一种威胁,甚至隐隐觉得让他大费周章调查二人关系,未免有些太过于草木皆兵。
他不会想到,这也是李朝阳早已做足的准备。他从不向段承袒露自己的过往经历、从不向段承多说一句,不是不信任、不是因为说了也无济于事,而是刻意搭建一座保护墙,用无知抵抗锋利。
为了将对那人的伤害降到最低,李朝阳可以对段承空落、自责的反应熟视无睹。
他知道,他总要舍弃些什么,目前为止,他还没有能力兼顾所有,在这件事面前,李朝阳深知自己不得不等。
肖云正欲离开,段承突然叫住他,那人依旧背对他,只是停下了脚步。
“李总和齐家的女儿订婚后……”段承犹豫着开口,“他会过得比现在好吗?”
肖云没有转身,几乎是脱口而出,“远远比现在好。”
段承哽咽一瞬,那人侧了侧身子,全身处于明暗交替中,肖云又说了一句话,听到的那一刻,段承愣在原地。
“他不会再受压迫、非议……皮肉之苦也不会再有。”
肖云见那人没了声音,又转过身往前走了两步,直到触碰到车子时,身后响起一声和野兽嘶吼没区别的动静,就连他也顿感寒意。
段承嗓子堵了一口血,开口的瞬间,有一种割裂的感觉,谁在硬生生撕扯他的喉咙,但尽管如此还是强撑着喊出声。
“就因为他是同性恋?!”
“不、因为他是李朝阳。”肖云扭过头,像是一片死水的眼眸泛起亮光,话落转身离开。
车子逐渐驶出视线,消失在车流涌动中,无影无踪。
但那些话语并没有像这辆车子消失不见,而是深深地刻在段承的脑子里,挥之不去。
走到一半,段承发现,这条路不是无穷无尽的,而是一条通往陡峭、深不见底,一旦跌落必死无疑的悬崖。
这个悬崖勒马的机会,他要留给李朝阳。至于他,段承想闭着眼睛走剩下这半条路,不知道悬崖在哪儿,跌落的时候就不会给自己留下挣扎的选择。
原来走一条死路的时候,一无所有的人最会孤注一掷,被爱的往往先放手。
李朝阳不知道抽了多少根烟,那盒便宜烟味道很冲,缠绕在他的身上,只是他也没有精力再去管。
李凌兰皱着眉看着他,那丝若有若无的烟味让她不由得屏住呼吸,指节抵在鼻尖,强压下心里那股怒意,“你抽烟抽得昏头了吗?这里是医院,你打算一身烟味儿的进去看爷爷吗?”
“让让,你堵着路了。”李朝阳瞥了她一眼,对她的话置若寡闻。
“李朝阳,你如果懂点事儿就别这么跟我说话。”李凌兰抱着手臂,眼神中闪过一丝厌恶,她轻轻伸出手指,抵在李朝阳胸前的那条深红色领带上,眼睛眯起来,“真稀奇,你从不戴这种颜色。”
李朝阳往后退了两步,他烦得不行,脑子更是疼得要爆炸,此刻连呼吸也有些急促,“别碰我,我他妈爱戴什么戴什么。”
“是你那个司机?”李凌兰语气带笑,“那种地方,你也会踏进去吗?看来这次你真的不是玩玩……”
李朝阳握着门把的手一顿,迅速扭过头不可置信地盯着她,直到对上李凌兰玩味的眼神,他渐渐明了。
“你做的?李凌兰!那照片你、”他突然止住声音。
不、也许不是李凌兰,也许她只是在试探。现在他必须保持冷静,起码不能再将情绪显现在脸上,此刻一点风声都会让面前这个人察觉,再大作文章。
“二姐,你要拍就拍点劲爆的,要不要我发你点素材?”李朝阳轻笑一声,“你想要什么,我这里应有尽有,想要谁的,也是你一句话的事儿。”
“你究竟有没有羞耻心?”李凌兰闭了闭眼睛,她往一旁挪了挪脚,“进去吧。”
老爷子这次情况的确危急,即便上了年纪,那双眼睛也依然有神,只是此刻半睁着的双眼黯淡无光又浑浊不清。
他插着呼吸管,面露疲态,见到李朝阳的那瞬间,彻底闭上了眼睛。
李朝阳站在一边,沉默许久道:“爷爷,您没事儿我就安心了。回去我就上齐家赔礼,您好好休息。”
老爷子又缓缓睁开眼,他虽然气得进了医院,但李朝阳毕竟还是他最疼的孙子,看他有低头的迹象,自然气也消了大半。
“李朝阳,一会儿让肖云送你去齐家。”李肃冷不丁开口,“这次一点差错也不要出!你这身衣服也趁早换了,什么时候才能把你这副不着调的样子改改?”
“行了,我出去了。”李朝阳一夜没合眼,眼底一片乌青,浑身上下累得连站稳都困难。
见到肖云的第一眼,李朝阳只问了一句话。
“是你还是李凌兰?”
肖云看着他也不说话,气氛僵持不下,直到李朝阳咬牙说了句,“你他妈哑了吗?我没在问你吗?”
肖云站直身子开口:“李少爷,你问这个有区别吗?”
“我有让你反问我了吗?是你还是她。”李朝阳眼眶发红,眼中的红血丝也渐渐清晰,一张略显苍白的脸,即便想表现出狠厉和锋芒,但却显得有些无力。
“如果是你的话,你去找他了?”李朝阳声音极低,目光阴冷,像是丛林中正值攻击状态的毒蛇,蓄势待发地挺起躯体,张开獠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