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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第1页）

当他重新走出来时，白柳已经拿着一把拖布和一个水桶等在那里了。王先生和小李依旧缩在门口，不敢靠近，也不敢远离——门外是可能游荡的无脸屠夫，门内是刚刚制造了一场灾难的“灾星”和深不可测的店员，他们觉得自己仿佛站在悬崖边上。

“开始吧。”白柳将清洁工具递给白阳，“先把大件垃圾清理到后门的垃圾箱，再用拖布清理地面。注意，”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满地五颜六色的粘稠液体，“不要滑倒。”

最后这句提醒，从他嘴里说出来，带着一种奇特的、近乎讽刺的意味。

“放心！交给我！”白阳干劲十足地接过拖布，仿佛接到了什么光荣使命。他首先开始徒手去搬那些倒塌的金属货架骨架。

“那个……需要帮忙吗？”小李看着白阳费力的样子，忍不住小声问了一句，主要是他害怕白阳再弄出什么更大的动静。

“不用不用！”白阳立刻拒绝，脸上洋溢着被关心的喜悦，但态度坚决，“这是我弄乱的，必须由我一个人负责！你们好好休息，保存体力！”

王先生在一旁拼命给小李使眼色，让他千万别掺和。

白阳深吸一口气，用力抬起沉重的货架。他的动作充满了力量，但也带着一种不顾后果的莽撞。只听“哐当”几声巨响，他将扭曲的货架拖向便利店的后门，金属摩擦地面的声音刺耳无比，每一下都让王先生和小李的心脏抽搐一次。

白柳只是安静地站在收银台后面，单手支着下巴，像观察实验室里小白鼠一样，看着白阳忙碌。他的眼神里没有任何不耐烦或愤怒，只有纯粹的计算和评估。

好不容易将大件垃圾清走，白阳开始对付满地黏腻的液体。他拿起拖布，浸满水，然后开始大力拖地。然而，他似乎完全没有控制力度和范围的概念，脏水混合着糖分极高的饮料，被他甩得到处都是，墙壁上、旁边的货架上，甚至天花板上都溅到了污点。原本只是一片区域的狼藉，在他的“努力”下，污染范围正在稳步扩大。

更糟糕的是，当地面湿滑后，白阳自己好几次差点摔倒，虽然他每次都险险稳住，但那摇摇晃晃的样子，看得人心惊胆战。

“白阳，”白柳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后门右手边第三个货架最底层，有专门处理糖渍的清洁剂。或许比清水更有效。”

白阳眼睛一亮，如同得到了锦囊妙计：“太好了！我这就去拿！”

他立刻放下拖布，快步朝着后门方向的货架区跑去。他的身影消失在货架深处。

王先生和小李稍稍松了口气，但随即又提心吊胆起来——让他一个人去货架深处，真的没问题吗？

果然，不到一分钟，货架深处传来了白阳一声低呼，紧接着是几声闷响，像是什么东西掉在了地上。

白柳的眉梢几不可查地动了一下。

又过了一会儿，白阳拿着一瓶紫色的清洁剂跑了回来，脸上带着点不好意思：“抱歉抱歉，刚才不小心碰倒了一排罐头，不过我都捡起来放好了！”

王先生和小李：“……”

他们已经开始麻木了。

白阳按照白柳的提示，开始使用清洁剂。效果确实好多了，泡沫涌出，带走了黏腻。他干得更起劲了，嘴里甚至还哼起了不成调子的、充满阳光气息的歌谣。

在他的“努力”下，地面的污渍以一种虽然粗糙但确实有效的方式被清理着。只是他专注脚下，完全没注意到，当他用力拖拽沾满泡沫的拖布时，拖布头勾住了旁边另一个货架底部的支撑脚。

这个货架上，堆放着一些沉重的袋装米和食用油。

白阳毫无所觉，向后用力一拉拖布——

“嘎吱……”

那排货架，发出了令人熟悉的、不祥的呻吟声。

这一次，王先生和小李的瞳孔同时猛缩，他们张大了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示警。

白柳的目光也终于从白阳身上，移向了那个开始摇晃的货架。他的眼神里，第一次闪过了一丝类似“果然如此”的了然。

“咦？”白阳终于感觉到不对劲，停下了动作，疑惑地回头。

就在他回头的瞬间。

“轰隆——！！！”

第二排货架，以比第一次更加干脆利落的姿态，朝着他和他刚刚清理了三分之一的区域，泰山压顶般砸了下来！

更多的商品倾泻，米袋破裂，白色的米粒和金色的食用油混杂在一起，与尚未清理干净的饮料泡沫，形成了一幅更加灾难性的、五彩斑斓的画面。

白阳再次被埋在了下面，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唔！”

便利店重归死寂。

几秒钟后，白阳才艰难地从米和油的混合物里，顶着一个破了的米袋，探出头来。他脸上、头发上沾满了米粒和油污，看起来既狼狈又可笑。

他看向收银台后的白柳，眼神里充满了比上一次更加深刻的愧疚和茫然。

“对……对不起……”他的声音都快哭了，“我……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白柳静静地看了他几秒。

然后，在白阳绝望的目光中，白柳慢慢地从收银台下面，又拿出了一把备用的拖布。

他走到废墟边缘，看着半个身子被埋在下面的白阳，用那种一如既往的平静语调说：

“看来，‘以工抵债’的时间，需要延长了。”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

“另外，你清理的时候，最好离其他货架远一点。”

这句提醒，听起来无比真诚，却又带着一种致命的讽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