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李如遭雷击,抓着他的手猛地松开,整个人如同被抽走了魂魄,瘫软下去,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嘴里喃喃自语:“死了……真的死了……都会死……我们都会死在这里……”
他的精神显然受到了极大的创伤,处于崩溃的边缘。
白阳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很不是滋味。他想说些安慰的话,却发现自己词穷。任何语言在如此残酷的现实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他只能默默地又喂了小李几口水。
就在这时,便利店的门再次被推开。
这一次进来的,不是那种程式化的“背景板”客人,也不是诡异的异常存在。
而是一个穿着沾满油污的摩托车维修服、头上戴着鸭舌帽、脸上蒙着黑色口罩的男人。他身材高大,步履沉稳,唯一露出的那双眼睛,锐利如鹰,一进门就精准地扫视全场,目光迅速掠过高高堆起的货架、收银台后的白柳、蹲在地上的白阳以及瘫软的小李。
他的眼神没有任何程式化的空洞,反而充满了审视、警惕和一种经历过风浪的冷硬。
他的目光甚至在白柳脸上停留了半秒,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但又不能确定。
最后,他径直走向放满速食产品的货架,拿了两份最便宜、热量最高的压缩饼干和一瓶功能性饮料,然后走到收银台前,将东西放下。
“结账。”他的声音透过口罩传出,有些沉闷,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感。
白柳如常扫码报价。
男人利落地付钱,拿起东西,转身就走,没有丝毫拖泥带水。整个过程干脆利落,与其他“客人”截然不同。
在他推门离开的瞬间,白阳似乎看到,他隐藏在维修服袖子下的手腕上,隐约露出了一截黑色的、像是荆棘或锁链般的纹身。
白柳的目光一直追随着那个男人的背影,直到他消失在门外灰白的光线中。
他的嘴角,再次浮现出那种极淡的、难以捉摸的弧度。
“潜在的‘变量’……”他轻声自语,像是在对白阳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看来,今天的‘营业’,不会太无聊了。”
白阳看着门外,又看了看白柳,心中警铃大作。
这个新出现的男人,给他的感觉,比那个“湿漉漉的女人”还要危险。
而白柳的态度,更是让他感到不安。
变量与代价
摩托车手的出现,像一颗石子投入看似平静的死水,在白阳心中漾开圈圈不安的涟漪。那个男人身上带着一种与这个诡异便利店格格不入的、近乎实质的压迫感,绝非等闲之辈。
“潜在的‘变量’……”白阳咀嚼着白柳的话,心中凛然。这意味着那个男人可能和他们一样,是拥有自主意识的“玩家”,而且看起来经验丰富,绝非王先生或小李那样的新手。
小李在喝了些水后,精神状态稍微稳定了一些,但依旧蜷缩在地上,眼神空洞,嘴里不时发出意义不明的呓语,显然还未从昨晚的恐怖中恢复。白阳试图和他交流,但小李只是惊恐地摇头,将自己更深地埋入阴影里,拒绝任何沟通。
白阳叹了口气,知道急不来,只能让他自己慢慢消化。他将注意力重新放回观察四周。
白天的便利店,客流量似乎比清晨密集了一些。各式各样的“背景板”客人进进出出:行色匆匆的上班族、絮絮叨叨的家庭主妇、嬉笑打闹的学生……他们维持着表面的正常,对店内的异常(如昏迷的小李、不合时宜出现的白阳)视若无睹,仿佛生活在另一个平行的、无害的图层里。
白阳强迫自己适应这种诡异的常态,并按照白柳的教导,努力去“感知”。他注意到,这些“背景板”客人并非完全一致。有些人身上的“气息”更加稀薄、僵硬,如同设定好的程序;而极少数人,比如之前那个买廉价咖啡的疲惫中年男人,身上似乎残留着一丝极淡的、真实的疲惫和绝望感,仿佛他们曾经是真实的,但已被这个世界同化、磨损。
“他们在被‘消化’。”白柳似乎看穿了他的想法,淡淡地说,“重复的行为模式,会逐渐磨灭他们的‘特异性’,最终彻底沦为规则的一部分。”
白阳感到一阵寒意。这个便利店,不仅在吞噬生命,还在吞噬灵魂。
时间接近中午,灰白的天光似乎亮了一些,但依旧毫无温度。店内的客人渐渐稀少。
就在这时,玻璃门再次被推开。
这一次进来的,是一个穿着快递员制服、戴着头盔的男人。他手里拿着一个巴掌大小的扁平包裹,径直走向收银台。
“你好,有寄存包裹,收件人是……白柳先生。”快递员的声音从头盔下传来,带着一丝职业化的刻板。
白柳抬眼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他手中的包裹,眼神没有任何变化。“放这里。”他指了指收银台旁边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需要签收。”快递员将包裹和一张电子签收板递了过来。
白柳拿起笔,在签收板上随意划了一下。
快递员接过签收板,看也没看,转身就走,步伐机械,如同完成了固定指令。
整个过程看起来再正常不过。
但白阳胸口的铜钱,却在那快递员靠近和放下包裹的瞬间,传来了一阵极其微弱、但清晰的冰凉感!
这个快递员,或者那个包裹,有问题!
白阳立刻看向白柳,用眼神示意。
白柳却仿佛毫无所觉,只是等快递员离开后,才伸手拿起了那个扁平包裹。包裹是普通的牛皮纸材质,上面用黑色记号笔写着“白柳(收)”,字迹潦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