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宴淮笑望着她,亮而清浅的瞳仁这一刻变得极深邃,竟像是深渊表面欺人眼目的浅潭,阴涔涔的。
“这是什么?”
第105章第105章“我与你一样,也从不……
沈宴淮的眼睛一向好看,是浅浅的,比琥珀还要淡一层的颜色,但凡有一丝微光映入,便如黎明时最暖的那一抹色调,接着涌出华耀夺目的光亮。
每当泛起笑意时,更是如若春和景明,挟起一股子悠然温柔的意味。
哪怕是见惯了的玄露,上一世、这一世,都会不由自主地被这双眼睛吸引,以至于不小心看得出了神。
她犹记得,在她曾经濒死之际,这双眼里彻彻底底地只存在着她的身影。
那也是她见过的沈宴淮最冰冷也最炽热、最平静也最混乱的眼神。
而现在,这双眼睛却透露出一种让玄露看不懂的晦意,像寒潭回暖时笼罩的白雾,茫茫的连她自己的影子都看不清楚了。
她怔然着,眨眼又见沈宴淮恢复了以往的平和,眉眼弯弯极是好看。
“这东西倒是很像御灵峰给每个弟子都会发放的芥子……就是颜色对不上。
我似乎记得,这种紫色,是——忘忧峰的属色?”
玄露抬手拿过他手中的锦囊,没有看见沈宴淮动了一下的眉头,答说:“这的确是忘忧峰的芥子,是忘忧峰的容煦……是下山之前,我向他讨要来的。”
想想事情已经进行到这一步,她都已经化人了,也没什么不可说的。
她哼了一声开口:“东西太多,单凭你的芥子根本装不下,我可是费了好大力气才弄来了这个芥子。”
听着玄露这般坦然直接的话语,还有格外亲近的嗔怨语气,沈宴淮眉间的沉色稍霁,却又意味不明地说:“看来小鹤与他很是交好。”
交好……
玄露久违没想起的记忆被调动出来,她又想起未来容煦会是他们一大助力之事,当即眼睛一亮,斟酌着接上沈宴淮的话:“容煦这人的确不错,还帮过我很多……”
抬眼,沈宴淮的表情却怪怪的。
但现状没让玄露多想,她装作随口一说地道:“若我们在魔界也有旧识相助,说不定进展能更快更顺利一些呢。”
沈宴淮闻言一笑。
小鹤理所当然视魔界为重,他自然是欢欣的,至于容煦……他想说他们这一世不过是几面之缘,何谈“旧识”
?
而且这般生硬的转折,他还须装作听不出来——
等等。
小鹤她,为何会忽然提起容煦助力他们?
一个远在清蕴宗、又仅仅是筑基水平的弟子,如何助力他们?
沈宴淮凝息,不论直觉还是理智都告诉他,事情没有这么简单。
容煦。
对于此人,他不能说不了解,甚至相反,他还了解得很。
先不说对方与他作对作梗了一段时间,哪怕是容煦成t为他手下可用之人后,他也有堪称宽裕的时间调查他的过去。
掌控魔界,也是掌控为他所用之人。
在他手下的人,摸清底细是首要原则。
谁也不会想到,这个在炼丹制药一行勉强看得过去的弟子,在机关阵法上却堪称奇才,在魔界自行闯出了一番名号,令人闻之胆寒,见之逃窜。
在清蕴宗时一时拜错了峰门,便倾覆了他之后的路途。
阴差阳错得让人唏嘘。
沈宴淮不得不承认,容煦是一把好用的武器。
当初仙门几次三番来犯,容煦所设的阵法当真给他们造成了不容小觑的打击,而这人却像是从未成为清蕴宗的弟子过一样,丝毫不为所动,设计起来不留情面。
反而是清蕴宗连续出了两个叛入魔界的弟子,背负的骂名成倍增多,焦急难耐。
但那只是上一世的事而已。
如今魔界已定,他自然无需再头疼这类事宜,手下可用之人更是已经足够,倘若容煦再度离开清蕴宗……
倘若……
容煦离开清蕴宗,全然是出于他自己的意愿,不知内情者不能更改。
短短几息,沈宴淮的表情已经变幻了几轮。
看着玄露亮如辰星的眸子,沈宴淮强行抚定心绪,露出一抹微笑道:“是啊,若是有他这样的人在,想来掌控魔界能更加顺利。”
玄露的眼睛更亮了,“你也是这么想的吧!”
少女陡然明媚起来的神色,没有令沈宴淮如往常一样喜悦,反而渐渐低沉下来。
“是。”
他违心地说,复又故作遗憾,“可惜他如今不在魔界,不然我定要劝他与我们一道了。”
此话一出,玄露心情更加雀跃,她仿佛看到这一世提前安定事半功倍的局面,而非波折好一番后才堪堪稳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