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剑劈开空气。
一声短促的破空音在空旷的桧木地板上方炸开。紧随其后的,是双脚交替踩踏木板出的沉闷撞击声。
“喝。”
一个极短、极重、从腹腔深处挤出来的音节。
王语嫣双手紧紧攥住那柄边缘已经被汗水浸得黑亮的长木剑。
手臂高举过头,肩背部的肌肉一瞬间绷紧到极致,青筋在白皙的皮肤下隐隐凸显。
她向前跨出一大步,腰部猛然扭转,带动着整个上半身的力道,将木剑狠狠砸向前方空无一物的空气。
这已经是今天下午的第三千次挥击。
道场里很安静。
初冬的阳光被高处的木格栅窗切割成几块并不规则的方形光斑,斜斜地投射在光可鉴人的地板上。
空气里没有开暖气,带着一种渗入骨髓的阴冷干爽,但王语嫣身上的那套纯白色居家道服,已经有一大半变成了紧贴皮肤的半透明状。
领口、后背、腋下,几处大片的水渍连成了片。
汗水从她的根处不断渗出,顺着脸颊的轮廓滑落。
那原本高高扎起的海蓝色单马尾,此刻因为长时间的剧烈运动而彻底散乱,几绺湿漉漉的长粘在饱满的额头和侧脸上。
她没有停下来去撩开那些遮挡视线的头。
“喝。”
又是一步跨出。
手腕的关节处传来阵阵钝痛。
那是过度重复单一动作后,肌肉和韧带负荷运转给出的警告。
手掌心磨出了好几个茧子,有些地方的皮已经破了,渗出丝丝血迹,和木柄上的汗水混合在一起,变得又黏又滑。
她握剑的力道没有减弱半分。十根手指的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着一种病态的青白色。
一年前的那个夜晚。大火。坍塌的建筑。
那些画面并没有在她的脑海中拼凑成具体的场景,只是变成了一种纯粹的生理性反应。
每当她挥下一剑,那种喉咙紧、胃部翻江倒海的抽搐感就会伴随而来。
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将双臂抬得更高,将木剑挥得更重。
陈诗茵司令员赶到的画面,还有水城不知火挥出刀光的残影。如果在那个时候,如果她能有足够的力气,如果她手中的剑能再快一点……
“呼。”
木剑再次落下。
这一次,她的右脚足跟在向前滑步时,踩在了一滩还没来得及干涸的汗水上。
纯白色的粗布足袋在光滑的桧木地板上失去了摩擦力。
原本稳固的下盘瞬间失控,整个身体在挥剑的惯性带动下,猛地向右侧倾斜。
她来不及收住力道,也来不及调整重心。那柄沉重的木剑“哐当”一声砸在地板上,脱手而出,滑行了两三米远。
“咚。”
肩膀先着地,接着是胯骨,最后是整个上半身。
撞击的声音在这座占地面积不小的封闭道场里显得格外巨大。回音在木质的墙壁和天花板之间来回碰撞,过了好几秒钟才渐渐平息下去。
右边肩膀处传来一阵剧烈的刺痛。
王语嫣趴在地板上。那一瞬间,她没有立刻起身。
冰冷硬实的木板贴着她的侧脸。
她的呼吸急促而紊乱。胸腔剧烈起伏着,“嘶、嘶”的吸气声在安静的空间里放大。
眼睛睁着,视线平齐地看着不远处的道场拉门。
木格子纸门紧紧关着。门外的走廊没有一点声响。
视线停留在那扇门上。一秒。两秒。三秒。
安静。绝对的安静。只有角落里不知道哪里传来的一声极轻微的风穿过木缝的哨声。
她趴在那里,右手的五根手指在地板上慢慢收拢,指甲刮擦过有着细密纹理的桧木表面。
没有急促的木屐踩在走廊木板上的碎步声。
没有拉门被猛地推开,纸门撞在边框上出的震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