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任由这样的发展,说不定被龙的残影完整吞噬的可能性会更大一些?
我心想着,手下不是柔软的血肉之躯,但我还是用了些力气握住这只手,像更久之前他记忆中的那样,像我对金发的勇者曾经做过的那样。
我知道这代表了什么,但我还是会这么做。
——因为我需要龙在这里。
我需要他的嫉妒、他的贪欲、他一切求而不得的执念最终酿成的病态偏执,我需要那个古老而强大的身影重新站在我的面前,只需要我稍微用些力气捏住他的手指,他就会再一次毫不犹豫地回应我的目光。
就这样安静的、长久的握着这只冰冷的手,露出一点点倦怠的神态,那原本沉默站立的身影便慢慢靠近,如记忆中那般,又一次地屈膝跪在我的面前。
“……你不要对我生气。”我垂下眼,轻声同他请求着。
“……”他安静着,空旷的房间好久才回荡出他沉重的叹息。
“我没有对你生气。”他无奈回答我。
“……我什么时候对你真的生过气呢,”他停顿一瞬,最终还是藏起了那个已经在历史中消失了太久的名字,语气如常地回答我:“指挥官,我只是觉得您没有当年那样信任我。”
我对他摇了摇头。
我了解他,正如他了解曾经的我一般。
“我没有不信任你,”我捏着他的手,轻声道,“但你应该很清楚……现在的你,能做的事情远远不如他们来得多。”
他不是我记忆中的龙,空白,虚弱,只是一缕徘徊不散的执念。
现在的他,什么也做不了。
“我没办法,”我低低说着,声音里带了苦涩的麻木,“我必须这么做,我拥有的筹码太少了,但我要想留下又必须要做点什么……”
那只金属色的手终于重新拢住了我的手掌,机械的身躯,让他连颤抖都无法拥有。
“……我明白。”他低低道。
“我明白了。”
“我会想办法……在那之前,去做你想做的事吧,指挥官,”他停顿了许久,才平静道:“无论你想做什么,我都不会生你的气的。”
我相信他的承诺,在这件事情上,我愿意永远相信他。
但是我对他的这份信任太浅薄了,也太悲哀了,大概是越了解他便越觉得悲哀——我知道他的爱念足够纯粹到近乎狂热的虔诚,但也正因如此,我不能赌。
我在做一件前所未有的尝试,不能去贸然赌他的理性足够强硬可靠,可以若无其事地旁观我做下后续的所有事情;好在他对我的信赖和包容仍在,即使隐约猜到了我此次交谈的背后含义,依然愿意配合我的要求。
他仍然心甘情愿地再一次成为我手中最有用的筹码,便如历史中那位一己之力改写传说的勇者一样。
随着行程的推进,周围可以接触到的景色也开始逐渐转换了风格,这是对于卡洛斯出身的士兵来说全然陌生的区域了,与血肉共生的异种数量渐渐增多,代表文明的城市残骸却开始越来越少,我和列文不约而同地默认了大家减少离开陆行舰的次数,与之相对的,他也开始增加了和卡洛斯基地的联络频率。
“附近能搜集到的正常物资开始变少了,我们总不能直接吃路边的那个玩意。”列文说这话的时候,手边盒子里还放着临时采摘回来的果实。
当然是理论上的果子,殷红的色调,成年男人拳头的大小,上面遍布血管一样狰狞扭曲的纹路,而刀刃切开果肉的质感对士兵来说有些过于熟悉,一群人面面相觑半天,盒子从实验室换到指挥室,最后轮到后勤部接了锅,心不甘情不愿地拿去测试。
后勤部的几个愁眉苦脸,磨磨蹭蹭抱着盒子还没走出指挥室,就被我开口阻止了。
这玩意就算没毒也不会有人吃的,还是扔了吧。
后勤部顿时欢天喜地,连着盒子一起扔的远远。
对此,列文摸摸下巴,故作无奈地对我叹了口气:“要是这东西没办法作为后续储备物资的话,咱们就真得琢磨琢磨往回走的可能了。”
我没说好,但也没说不好。
列文观察着我的表情,没有继续就这个问题纠结下去。
其余人在舰上的日常没有什么变化,只是灰烬分给我的橘子罐头频率从三天变成了七天,路上仍能偶尔捕捉到几个物资补给点,陆行舰内部的气氛仍是一片平和的风平浪静。
但我知道,他们已经不再去反复检查返程可能需要的物资,为了这条仿佛永无止境的路,灰烬拿出了原本放在储藏室角落里的橘子罐头。
“别担心,存货还够您吃很久呢。”他轻描淡写的安慰我。
我知道他的潜台词。
如果要就此放弃回程的可能,那么这里的存货,确实还够支撑很长一段时间。
我拿着他新开好的橘子罐头往回走,途中偶尔遇上几个脚步匆匆的后勤部维修员和机械师,他们和我打着招呼,神色安然平静,笑容一如往常。
不害怕吗?不恐惧吗?
不担心可能就要这样停留在这里,再也无法回家吗?
……
“……可就算这么说,这种程度的牺牲也还是必要的吧?”
那几个瘦弱的文职人员面面相觑,比起作战队员,他们并不常与我交流,此时笑容难掩局促腼腆,但还是很认真的回答我的问题。
一群人叽叽喳喳,与其说是汇报,不如说是闲聊里夹杂着几句正事相关的讨论。
毕竟信号还在嘛,大家能搜集到的情报还是可以传回卡洛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