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忍不住想笑,这么一看,心怀鬼胎的坏家伙大概比我想象中还要多一点。
“只不过有一点,你的计划目前好像只范围了两个主城区?”
“女士,您是否太过高看了这些年轻人的本事,或是看低了其他主城区对自身的掌控能力?”他揉揉眉头,有些无奈的叹了口气,“我能牵扯两个主城区进来,一来是因为三沙城本身就有不少前辈留下的隐藏基础,可以允许我多做些准备,二来则是因为卡洛斯本来就是被其他主城区边缘化的特殊地方,中央区对这里的掌控力度是最低的,很多事情都还来得及。”
我若有所思:“……换句话说,其他地方密教引起的乱子很容易就被联手压下去,余火实在太弱,就算有人有意做点什么,怕是也没什么效果。”
阿拉基尔很赞同的点点头:“我们的人很难送过去,至于他们自己当地的……没接触过,也不好保证两边能不能做到一条心。”
我附和:“也就是说,当务之急还是让那几个小子尽快支棱起来。”
另一位指挥官随即幽幽开口:“揠苗助长不是好习惯哦……”
“说的什么话,”我从容反驳,“年轻人总归还是需要磨砺才能成长的,你原先预备的结局不也就是为这个准备的吗?”
三沙城的指挥官对我挑了下眉,笑眯眯的没有反驳这句话。
阿拉基尔在这里有意无意地留下许多准备磨炼的年轻人,这其中自然也有开始依靠上面给出的资源,迫不及待开始发展自身力量的年轻野心家,但在谁更合适一些这个问题上,我和他的认知倒是颇为统一。
那间酒馆我又去了,在毫不犹豫抛出了最高价后,理所当然地成为那里的座上客。
我在暗处观察,姐弟俩的行动模式依旧和此前相同,他们身边与其说是单纯的追随者,更像是些志同道合的好友聚在一起随意闲聊。
我喜欢看到这样的画面。
相同的信念让他们坐在这里,他们的手臂挨着手臂,肩膀贴着肩膀,会因为同一个理念,同一种想法感受到思想共融的餍足欢喜,他们的心会在这里得到真正的归处,直至再也无可区分彼此。
我知道这样的结局。
……我也见过这样的画面。
在更久之前,在流淌酒香的贫民窟中,在郁葱繁茂的密林深处……那个时候,许多人也如同他们一般,快活的,轻松的,随心自在的坐在一起,一起聊着同样的事情,一起想象着同样的未来。
我大概是看着他们的时间太久了,久得不自觉地出了神,一不小心浸入了自己的思绪与记忆之中,堪堪反应过来的原因还是因为身后灰烬轻轻搭在我肩上的手。
“那边的酒保在看着您。”他顿了顿,有些忍不住地忧心:“……您的脸色好像有些不太好,这段日子的工作强度确实太高了,要不然先回去休息一下呢?”
我摇摇头,只接上了他上半句的提醒,“上次来的时候,这两边好像还不太熟呢?”
灰烬看着和酒保随意聊天的约书亚,微微皱了下眉。
“他也在看着这边,指挥官。”
“当然,”我平静应声,“那小子和人家混熟了,已经知道了是谁收了最高价的货,想想也是:在卡洛斯的地盘上能随意拿出这么多的钱、注意到姐弟两个奇奇怪怪的小动作,而且这么久还没什么别的反应,他好奇我是谁也是正常的。”
至于这种特殊人物,心生好奇的下一步会做什么,似乎也不言而喻。
我看见那青年若有所觉地抬起眸子,蓬松的发尾轻轻摇晃着,随即年轻人弯弯眼睛,向着我的方向露出一抹极柔和的微笑。
“打扰了,”不算特别意外的,这位年轻人主动凑过来,带着讨人喜欢的柔和笑意和几分恰到好处的好奇,温顺地,试探着,看向我的眼睛,“请问这位女士,怎么称呼?”
有一个名字含在嘴边,又被我下意识吞了回去,这一刻我总觉得自己不应该留下太多鲜明的痕迹,而就这一瞬不过的迟疑被身边的灰烬飞快捕捉,于是士兵俯下身来,代替我回答了这个问题:“这是我们老板,你也这么称呼就好了。”
约书亚很轻地挑了下眉,但没拒绝这个建议。
他依旧在观察我的态度,在注意到我没有对他摆出太多反感后,这年轻人便试着挑了不远不近的位置坐下,并直接开门见山地问我:“是您收了那些三沙城的货吗?”
我看着这个容貌气质都相当出色的年轻人,点了点头。
灰烬的气场带着不容忽略的压迫感,而站在约书亚身后的他那好友也不太擅长藏好自己忧虑的目光,反而是约书亚自己是十二分的从容镇定,他抬眸看着我,甚至还能游刃有余地露出一抹讨人喜欢的亲切微笑。
他的反应很快,也足够敏感。
从我出现在这里开始、从我默许他可以坐在我对面和我说话的这一秒开始,这年轻人心里就已经有了对应的判断,被我捏在手里的那批外地货可以是他的破绽,但也是他刷新对我认知的筹码之一。
无论我到底是谁……就眼下的结局来说,我毕竟没有把这个不懂规矩的外地年轻人从这里请出去,或是直接换做指挥台的人过来清理垃圾。
我最终选择只带着一个人坐在这里和他面对面的谈论,已经可以说明很多问题了。
于是这年轻人眨眨眼,不算委婉地,甚至眼眸有些过分明亮地看着我,十分好脾气地对我提醒:“那些货您收的时候是最高价,如果里面有您特别急需的东西,我可以另外想想办法,之后用更合适的价格再给您补上一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