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知乐闻言,非但没有丝毫挫败或不悦,眼底的笑意反而更深了,像是早已看穿她这纸老虎般的伪装。
他从善如流地点点头,语气温和,带着一种自然而然的迁就与承诺:“是吗?那看来是我的手艺还未到家。无妨,家里的收藏不少,若家里的茶你都不喜欢,那便叫他们再去寻些新的来。”
“明日我重新煎一味,你再尝尝看?”
“我们一味一味品,总能尝到你喜欢的。”
他这话接得无比自然,仿佛为她寻遍好茶、精心煎制是再理所当然不过的事情。
江翠花被他这话噎了一下,本想继续刁难的话堵在了喉咙里。
她看着他含笑的眼睛,那里面清晰的纵容和期待,让她拒绝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她微微蹙起眉,像是经过了一番艰难的权衡,最终才略显勉强地、用几乎微不可闻的声音应道:“若你不嫌麻烦……那便随你吧。”
虽是答应了,但那副神态,仿佛做出了多大的让步一般。
谢知乐看着她这副口是心非、别别扭扭的模样,只觉得心头像是被羽毛轻轻搔过,软成一片。他知道,这已是她目前能给出的、最直白的回应了。
“好,那便说定了。”他笑着,为自己也续了一杯茶,茶香袅袅中,已经开始期待起明日。
而江翠花,在说完那句勉为其难的答应后,便迅速移开了视线,假装继续欣赏远处的风景,只是那微微上扬的嘴角,和耳根处一直未褪的淡淡红晕,终究是泄露了她心底那一丝……隐秘的欢喜。
左右他们还有时间,来日方长,一味一味品,总会一日比一日更对她的胃口。
第67章赵家判决
三日时光匆匆而过,转眼就到了八月二十四。
距离天道院大选的名单公布只剩一日。
清晨的露水还未完全散去,小院内弥漫着湿润的草木气息和刚刚煎煮出的新茶清香。
石桌旁,谢知乐与江翠花对坐,两人之间依旧萦绕着那种旁人难以介入的静谧氛围。
经过三日的修养,以及谢家各样天材地宝的温养,江翠花和谢知乐的气色看上去已经和平日里一般无二。
就在谢知乐刚将一杯茶推到江翠花面前,两人目光短暂交汇时。
“表兄,表兄!你在家吗?我有个大消息要和你说……”
林修远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脸上带着看热闹的兴奋,而这种兴奋在看到江翠花时达到了顶峰。
“江姑娘也在啊?”林修远虽然嘴上问的是江翠花,可眼睛却一直在对谢知乐挤眉弄眼。
林修远眉眼之间的戏谑掩饰不住,仿佛在问自家表哥这是好事将近?
少年人的眼神实在太好懂,江翠花和谢知乐同时咳嗽了一声,江翠花尴尬的挪开了视线,掩饰般的端起了茶水。
谢知乐用嗔怪的眼神看了一眼林修远,手指虚空点了点,林修远便悻悻的住了嘴。
见自己表弟乖顺了,谢知乐自然地将话接了下去。
“你倒是会挑时候,”谢知乐笑了笑,示意林修远坐下,“刚煎好的茶,尝尝?”
林修远也不客气,一屁股坐下,自己拎起茶壶倒了杯温热的茶水,一口饮尽,这才抹了抹嘴,压低声音,带着一股分享秘闻的劲头说道:“我是来告诉你们个大消息!赵家的判决,下来了!”
“哦?”谢知乐神色不变的继续问:“天枢君是如何判的?”
江翠花端着茶杯的手几不可察地一顿,眼帘微垂,遮住了眸中一闪而过的复杂神色。谢知乐则神色不变,只是静静听着。
“满门查抄!所有直系、旁系,但凡是沾亲带故、有点牵连的,一个没跑掉!”林修远语气带着几分快意,“天枢君亲自下的令,全部流放南蛮之地,发配到灵枢府名下的矿脉去挖矿了!啧啧,那可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灵力稀薄,瘴气弥漫,还有凶兽出没,进去了,这辈子就算交代了。”
南蛮矿脉……那是靠近十万大山的无人之地。
这惩罚,不可谓不重。几乎是断了赵家的根基和未来。
“另外,”林修远话锋一转,脸上兴奋之色更浓,“天枢君有旨,将查抄赵家所得的大部分灵石、灵材,通过聚灵大阵,转化为精纯灵力,于明日晚间,在神都中央广场举行赐福大典!届时灵力甘霖普降,对所有修行者都大有裨益,就算是普通百姓,也能强身健体,延年益寿!这可是几十年难得一见的盛事!”
赐福大典?
这确实是个大消息。
用仇敌的资源来福泽全城,天枢君这一手,既彰显了威严,又收买了人心。
玄澄倒一向是好算计。
江翠花弯了弯眼角,却不见半分喜悦之色。
林修远说着,看向谢知乐,语气热切起来:“表兄!明日反正也要去看天道院公布大选名单,左右都要出门。不如我们也去参加参加赐福大典如何?这等热闹,错过了多可惜。”
谢知乐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看向了身旁的江翠花。
江翠花依旧垂着眼,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赵家覆灭,流放挖矿……这个结果,算是告慰了小七和玄蛭道那些枉死之人的在天之灵了吗?
她不知道。
她的心中并无太多快意,反而有种尘埃落定的空茫。
林修远见二人仍然迟疑,便不住地劝说道:“表兄,江姐,一同去看看嘛~~~等我们入了天道院,那可便是入了苦海了!整日不是听道悟法就是闭关修炼,规矩多大的要命,想出来透口气都难!到时候再想凑这个热闹,只怕都没有机会了!”
他说得绘声绘色,仿佛已经预见了未来水深火热的日子。
谢知乐依旧只是温和地笑着,不置可否,目光却始终落在江翠花身上,带着询问与尊重。他尊重她的任何决定,无论是继续隐匿,还是走向人群。
江翠花原本低垂着眼睑,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温热的茶杯。林修远的话像是一颗石子投入她沉寂的心湖,漾开圈圈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