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我这里……也什么都没有……”她轻轻拍了拍自己平坦的小腹,脸上适时地流露出一丝凄楚与恐惧,“可是我的孩子……也快要被人抢走了。”
这句话像是一把奇特的钥匙,精准地插入了柳姨娘混乱的意识。
柳姨娘死死盯着江翠花小腹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那纯粹的恨意,似乎出现了一丝裂痕,混入了一丝茫然。她的目光在江翠花脸上和腹部来回逡巡,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
“你……你的……也要被……”柳姨娘不断的重复着嘴里的话,眼神里的疯狂依旧,但似乎多了一层难以理解的困惑,仿佛在辨认一个陌生的同类。
王逸之守在门口,警惕地留意着外面的动静,同时屏息凝神,观察着柳姨娘的反应。他明白江翠花这是在赌,赌柳姨娘还没有彻底疯掉。
江翠花趁热打铁,声音更加轻柔,带着诱哄的意味,小心翼翼地抛出最核心的问题:“所以,你能告诉我吗?他们是谁?是哪些人,抢走了你的孩子?他们把那么小的孩子……带到哪里去了?”
“他们……”柳姨娘猛地瑟缩了一下,像是被这个名字触发了最深的恐惧。
她枯瘦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双手猛地抱住了头,指甲深深掐进自己散乱干枯的头发里,发出痛苦的呜咽。“他们……穿白衣服……好亮……好多人……冷……好冷……”
“在哪里?那个有白衣服,有很亮的灯,很冷的地方,在哪里?”江翠花追问,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柳姨娘猛地抬起头,涣散的目光似乎穿透了墙壁,投向了某个遥远而恐怖的方向。
“高高的台子……黑色的石头……孩子的哭声……一直在响……我的小宝……他在哭啊……”她的声音陡然变得尖利凄厉,却又强行压抑着,仿佛怕被什么人听见。
“他们……把他放在石头上……发光……好痛……小宝一定好痛……”
黑色的石头?高高的台子?孩子的哭声?发光?
江翠花和王逸之对视一眼,均是一头雾水。
柳姨娘似乎陷入了更深的回忆与痛苦中,她喃喃道:“老爷……和穿黑袍的……说话……在……书房后面的暗室……很多瓶子……很多书……”
她忽然又激动起来,抓住自己肮脏的衣襟,“药!他们给我喝药!黑色的……好苦……喝了肚子就热……然后……然后小宝就不动了……他们就说……没用了……要拿走去……去补……”
“补什么?!”江翠花和王逸之异口同声,声音压得极低,却充满了震惊。
柳姨娘却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眼神再次涣散下去,抱着头缩回床角,嘴里只剩下了无意识的、反复的呜咽:“补……补天……老天爷生气了……要孩子去补……我的小宝……补天了……补天了……”
补天?
女娲补天?
什么东西?
就在江翠花还想再问些细节,院外远处,突然传来了一阵急促而杂乱的脚步声,以及灯笼晃动的光影!还有隐隐的呵斥与询问声。
“不好,被发现了!”王逸之低喝一声,“快走!”
江翠花最后看了一眼蜷缩在角落、已然再次陷入混沌低语的柳姨娘,眼中闪过复杂的光芒。随即她与王逸之如同来时一般,迅速闪身出门,融入夜色,疾速遁去。
第102章那些圣人,要踩着我们……
江翠花和王逸之一路疾驰,终于赶在傀儡失效之前回到了房间。
“好险!”王逸之迅速关上窗户,插好插销,背靠着墙壁,长长舒了一口气,额角已沁出细密的冷汗。
江翠花也靠在一旁的柜子上,平复着剧烈的心跳和喘息。
她的目光扫过那对顶着她和王逸之面孔的傀儡,白日里那种荒谬与不适感再次涌上,她略带无语的对王逸之说:“之后要是再要用这招,能把脸弄的模糊点吗?这么看着真的挺难受的…”
王逸之安抚道:“下次一定。”
两人迅速脱下沾了夜露和尘土的深色外衣,又快速整理了一下略显凌乱的寝衣和头发,这才又重新躺回了床上。
急促的脚步声、压低的呼喝声远远传来。
“各院仔细搜查!尤其是偏僻角落、柴房库房!发现任何可疑踪迹,立刻回报!”
“是!”
“头儿,这听雪轩……是少爷和少夫人的院子,也要查吗?”
“……按夫人严令,所有院落,一视同仁!动作轻些,莫要惊扰了主子。”
对话声清晰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居然连新婚夫妻的院子也不能例外。
王逸之递给了江翠花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随即伸手将自己身上原本还算整齐的寝衣领口扯松了些,又随手将披在肩上的外袍拉得略显凌乱,甚至故意从江翠花的梳妆台上捻了点胭脂随手摸在了脖子和胸膛上。
他这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看得江翠花欲言又止。
就在外面侍卫的手即将叩响门扉的刹那,王逸之猛地从里面拉开了房门!
“吱呀——”
门外的火光和数名全副武装的侍卫顿时映入眼帘。
为首的侍卫头领显然没料到少爷会亲自开门,且是如此……衣衫不整和面带怒容的状态,不由得一怔,连忙躬身行礼:“少爷!惊扰少爷安歇,属下罪该万死!”
王逸之站在门口,身形挺拔,却恰到好处地挡住房内大部分视线。
他并未让开,只是冷着脸,目光如刀般扫过门外众人,声音带着刚醒不久的沙哑和明显的不耐:“深更半夜,火光冲天,大呼小叫,成何体统!”
侍卫头领冷汗微沁,连忙解释道:“少爷息怒!并非有意惊扰,实是因府中进了贼人,药倒了西北角柳姨娘院外的守卫,夫人严令全府搜查,以防贼人藏匿,惊了各院主子。属下等也是奉命行事,还请少爷行个方便……”
“贼人?”王逸之眉头一挑,脸上适当地露出一丝诧异与关切,“竟有此事?可有人受伤?父亲母亲可安好?”他问得急切,仿佛真的刚刚得知此事。
“回少爷,守卫只是被迷药放倒,并无大碍。老爷夫人处已加派人手护卫,安然无恙。”侍卫头领答道,心中稍定,看来少爷并非不通情理。
王逸之这才面色稍霁,但依旧堵在门口,没有立刻让开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