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翠花轻轻吐出一口气,努力挤出了一个微笑说:“今晚来我房中吧,我有话和你说。你一个人来,别被别人发现了。”
晚上?去闺房?
谢知乐的双眸顿时亮了起来,耳根染上了粉色,手脚好似都不知道如何摆放了。他支支吾吾的不知道说什么:“好…我会来的……我……我先回去了…哦不,我,我,我先去收拾一下……。”
谢知乐说完就跌跌撞撞的走远了,衣角带风,没有回头。
江翠花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远处。
*****
江翠花回到房中,仔细打量着房屋内陈设,确认和她出门之前并无二致,这才从怀中掏出了她一直携带着的玉牌。
果然如她所料,之前秦朔塞给她的玉牌已经看不出原本的温润色泽了。
密密麻麻的裂纹爬满牌身,像一张蛛网将碎裂的月光割得支离破碎。最可怖的是那些裂纹深处正渗出极淡的血色荧光,忽明忽灭,似乎在昭示着玉牌主人不利的处境。
看来明日要处决的妖族奸细,就是秦朔了。
江翠花伸手轻触牌面。
触感不再是玉的温润,而是刺骨的冰寒,寒气顺着指尖往骨髓里钻。
闭上眼,她能隐约感知到玉牌另一端传递来的破碎画面:翻滚的血雾,锁链拖过石地的刮擦声,还有一声声压抑到极致的闷哼,那是秦朔的声音。
此刻她有秦朔的玉牌和白樾的天魂在手,轻而易举便入侵了秦朔的识海。
识海里的声音像是隔着水雾传来,破碎又模糊。
江翠花皱着眉头问:【秦朔,你还在吗?】
【秦朔,你醒醒。】
【醒醒……】
短暂的沉默后,识海深处传来秦朔压抑着痛的声音。
秦朔:【你是江翠花?】
随即秦朔像是被鞭打了一样闷哼了一声,才急促的在意识里说:【你快逃,他们在抓妖族的奸细。你身上的妖气藏不住…快逃…】
江翠花没想到这种情况下秦朔还在为她着想,她顿了一下才说:【我没事,倒是你,怎么被抓了?】
秦朔:【说来话长,那日后山中封印松动,有大妖从那处封印下源源不断的进入天道院,战火一触即发,我们损失惨重。】
【我本应该去前线支援,却被师傅扣在了他的身边,他说是为了保护我。】
江翠花追问道:【然后呢?】
秦朔:【然后那些妖物破开了天道院结界,圣人受天道限制无法出手,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妖物从湖底带走了妖皇白樾。】
【他们都说是妖皇白樾策划了这一切,九州战火即将重燃。】
【可我分明察觉到……。】
江翠花冷冷的接话道:【你感觉到妖皇白樾已死对吗?】
秦朔震惊的回问:【你知道?】
江翠花接着说:【可没人信你,你将自己的猜测说了出来,反而被自己的师傅关了起来?】
江翠花三言两语,便已经推测出了秦朔目前的处境。
天梯即将建成,圣人功成就在眼前。
他们等不急了,他们想立刻就见到尸横遍野,想立刻就见到人妖两族斗个你死我活,然后他们躲在暗处,像偷粪的屎壳郎一样,将蕴藏灵力的骸骨一根一根捡回去,垒在他们飞升的天梯之上,做他们飞升的垫脚石!
秦朔深吸一口气说:【我不怕死,原本我就应该死在我少年时的那场妖祸里,活了这么久,我已经赚了。】
【你不要为了我以身犯险,明日趁我被杀的时候。逃吧,能走多远走多远,不要再回来了。】
江翠花沉默了片刻才说:【逃?】
【我已经逃了八年了,我不想再逃了。】
江翠花结束了和秦朔的交流,揉了揉自己心口,在感觉到指尖透过来的温度之后,长出了一口气。
第106章身如困兽(500收加……
子时过半,夜雾浓得化不开。
江翠花的小院门窗紧闭,她早已在四下设下了重重阵法,确保今晚在这里发生的一切没有第三个人能知晓。
江翠花坐在屋内的方桌前,桌上没有丰盛酒菜,只一壶薄酒,两只粗陶杯,并一碟桂花糕。谢知乐还没来,江翠花已经一杯一杯喝了个开怀。
谢知乐推门进来时,屋里的酒气已经浓得化不开了。
江翠花背对着门坐在窗边小榻上,月光斜斜切进来,照着她半边身子。她没束发,乌黑的长发松散地披在肩头,身上只穿了件单薄的素白中衣,领口微微敞着,露出半截锁骨。
听见门响,她也没回头,只哑着嗓子笑了声:“来了啊。”
谢知乐停在门口,眉头蹙起。
他反手合上门,夜风被阻隔在外,屋里那股带着醉意的靡靡之气便更明显了。他视线扫过桌上,两只空壶歪倒着,第三壶也见了底。
“你喝了多少?”谢知乐的声音有些沉。
“不多。”江翠花终于转过脸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