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白樾缓缓开口,目光锁着她苍白到近乎透明的脸,“你听到那些真相,心中万念俱灰,对这人间……已无半分留恋之心。”
他顿了一顿,每个字都说得清晰而用力:
“可你现在这条命,是我救回来的。”
“我抽了龙骨,取了莲藕精,闯了幽冥地府,耗损了本源龙气……花了大代价。”
他的声音里,没有邀功,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陈述事实,“你不能……就这么死了。”
江雪寒听着,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那双空洞的眼睛里,极快地掠过一丝近乎嘲讽的冷光。
她扯了扯嘴角,牵出一个没有任何温度的虚弱的冷笑:
“妖皇大人做这种亏本买卖之前,”她一字一顿,声音虽弱,却带着针尖般的锐利,“也没问过我愿不愿意。”
“现在再来要报酬……”她抬眼,直视着他那双翻涌着复杂情绪的金瞳,“是不是……太晚了?”
这话说的诛心。
但白樾没有生气,也没有反驳。
他只是静静地看了她几秒,然后,忽然极轻地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奇异地冲淡了他眉眼间惯有的冰冷与疏离,甚至带上了一丝……直白到近乎野蛮的坦荡。
“不晚。”他说,身体微微前倾,拉近了两人之间本就所剩无几的距离。
温热的带着独属于白樾气息的呼吸,轻轻拂过她的脸颊。
“我们妖,和你们人族不同。”
他的声音放得更低,更缓,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我们不讲那些虚礼,也不爱绕弯子。”
金色的竖瞳紧紧锁住她的眼睛,里面翻涌的情绪在这一刻凝聚,化作一种她从未见过的纯粹而炽烈的光芒。
“我心悦你。”
四个字,如同惊雷,炸响在江雪寒死寂的心湖上空。
她瞳孔骤缩,脸上那点强撑的冰冷与讥诮,瞬间被震得粉碎,只剩下全然的无法置信的茫然。
白樾却像是没看到她的震惊,继续说道,语气甚至带上了一丝理所当然的近乎孩子气的索取:
“我想要你。”
他顿了顿,目光在她骤然失去血色的唇瓣上停留了一瞬,喉结微微滚动。然后,才将最后那个问题,缓慢而清晰地,抛了出来。
“你呢?”
他的目光,带着一种近乎野蛮的侵略性与毫不掩饰的期待,直直望进她眼底最深处,不容她闪躲,也不容她回避。
“江雪寒。”
“你想要我吗?”
江雪寒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所有的理智在这一瞬间,被这过于简单粗暴的冲击,震得七零八落,片甲不留。
她呆滞地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张脸。
银发垂落,眉眼深邃,那双总是盛着冰雪的金色竖瞳,此刻却像两团烧得正旺的火焰,直勾勾地看向她,几乎要将她焚毁。
“你……喜欢我?”
她听见自己干涩的声音,像梦呓般飘了出来。
每个字都带着不确定的颤抖。
喜欢?
这个和她厮杀了一辈子的宿敌?
这个将她当作棋子的人?
喜欢……她?
混乱中,一个名字,如同一个浮木,被她本能的脱口而出:
“我……不好意思,我有心悦之人了。”
话音出口的瞬间,她自己都愣住了。
谢知乐那张总是带着温润笑意的脸在她脑海里一闪而过,她的心口也因为这个名字而产生了一阵迟来的钝痛。
江雪寒以为这会是拒绝的理由,是划分界限的藩篱。
然而,白樾的反应,再次超出了她的预料。
他非但没有露出丝毫意外或恼怒的神色,反而像是早已料到她会这么说,甚至……那金色竖瞳里的火焰,似乎还因此跳动了一下,变得更加锐利而……野性?
“我知道。”他平静地接过话头,语气甚至带着一种坦然,“你和谢家那小子,有过一段露水缘分。”
白樾顿了顿,目光在她骤然紧绷的脸上扫过,继续用一种陈述事实般的口吻说道。
“我不介意。”
不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