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雪寒强迫自己从这种慌乱中抽离,在一片狼藉的思绪中,努力地理顺思路。
白樾为什么突然说这些?
他是真的喜欢她吗?
还是说,这只是他另一种形式的算计?
一个活了不知道多少年、心机深沉的妖皇,会如此轻易地就对一个人产生所谓的爱慕之情?
江雪寒不信。
她更倾向于另外一种思路,一种更加冰冷的逻辑。
白樾耗费了难以想象的代价救了她,投入了如此巨大的成本,必然要寻求相应的回报。
而他的“心悦”和“想要”,或许只是他所要报酬的另外一种说法而已?
江雪寒蜷缩在被窝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她脚腕上那条温润地龙筋锁链,锁链传来微弱的暖流……
而在不远处的房间里,因着江雪寒这突如起来的触碰,原本在打坐的白樾情不自禁的抖了一下。
随即他面色复杂地看了一眼江雪寒的方向,换了个姿势,努力将那诡异的触感抛之脑后。
而屋内的江雪寒在自己的逻辑里说服了自己。
她的命是白樾救的,这份恩情,她认。
但报答的方式,不能是以身相许。这件事是不能作为交易的,否则她江雪寒成什么人了?
她必须想到一个更对等的报恩方式。
江雪寒一晚上都在苦思冥想。
从深夜到黎明。
几乎绞尽了她全部的脑力。
终于,在天光亮起的时候,一个念头,如同一道闪电,划过了她混乱的脑海。
白樾如今的状态……
他之前提到过,天魂与人魂在秦朔献祭和她的帮助下,已经初步融合,唤醒了拥有他全盛时期约三分之二力量。
但……地魂呢?
三魂不全,终究是个隐患。力量无法完全恢复,本源有缺,未来修行乃至生存,都可能出现问题。
如果……她能帮他寻回,或者至少助他融合那缺失的“地魂”呢?
这不正是最好的报答他救命之恩的方式吗?
甚至,从某种意义上说,这比“以身相许”对他更有价值!
一旦助他融合地魂,恩情两清,她便不再亏欠他什么。
届时,是去是留,是继续探寻自己的道,还是……各奔东西,都可由她自己决断。
一笔勾销,大路朝天,各走一边。
这个念头,如同溺水之人抓住的浮木,让江雪寒濒临崩溃的理智,勉强稳住了一丝。
对,就这么办。
*****
第二日清晨,当白樾端着新煎好的、气味依旧令人皱眉的汤药推门而入时,看到的便是江雪寒靠在床头,脸色虽依旧苍白,眼神却异常清明的冷静模样。
她没有像昨日那样躲避或羞恼,而是直接迎上了他的目光。
“白樾,”她开口,声音因为一夜未眠而更加沙哑,却异常平稳,“关于你昨日所言……以及你的救命之恩,我想了一夜。”
“哦?”他挑了挑眉,语气听不出情绪,“想通了?”
江雪寒忽略了他语气里那点若有似无的促狭,深吸一口气,将自己反复推演了半夜的说辞,清晰地道出。
“你的救命之恩,我铭记于心,必当报答。”
她先定下基调,表明自己并非忘恩负义之人,“但以身相许之事,恕我难以接受。这与恩情无关,只是……我个人的原则。”
她顿了顿,观察着白樾的反应。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静静听着,仿佛在等待下文。
“所以,我想换一种方式报答你。”江雪寒继续说,语气愈发坚定,“你如今三魂未全,天魂人魂虽已融合,但地魂缺失,终究是隐患,也限制了你的力量恢复。”
白樾的眼神微微一动。
“我愿助你,寻回或融合那缺失的地魂。”她终于说出了核心提议,目光紧盯着他。
“以此,来偿还你的救命之恩。事成之后,我们便两不相欠,恩情一笔勾销。届时,是去是留,各凭心意,大路朝天,各走一边。”
然而,白樾的反应,再次出乎了她的预料。
他既没有生气,也没有嘲笑。
他只是……忽然笑了。
那笑容起初很浅,随即慢慢加深,最终变成一种毫不掩饰的、带着浓郁玩味与……某种奇异兴味的笑意。金色的竖瞳微微眯起,目光在她脸上来回逡巡,像是发现了什么极其有趣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