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后,陈树生开口问了第二个问题。
“在咱们照面之前,你为什么就想着合作?”
这个问题问得更直接,甚至带着点不客气的意味。
之前双方通过红外信号接触时,对方没有表现出杀意,甚至主动提出合作的可能性。
这在北山这种地方相当反常——这里从不对陌生人留情,尤其是对那些带着重火力、战斗力未知的外来者。
和气归和气,可和气背后总有盘算。
他想知道那盘算是什么,想知道对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在这片土地上活得久了,就会明白一个道理——没有无缘无故的善意,每一个看似友好的举动背后,都藏着某种目的和算计。
林音听到这个问题时,嘴角微微扬起一个苦涩的弧度。
她当然有目的,而且目的还不小。
但这些话现在说出来,只会让对方觉得她是在画大饼,在编故事骗人入伙。
更何况她自己都不确定那些想法能不能实现,凭什么让别人相信?
雨水打在她脸上,模糊了视线,也给了她一个短暂的思考时间。
她需要给出一个既真实又不会暴露太多底牌的回答,一个既能让对方理解她的立场,又不至于把自己所有的弱点都摊开的答案。
而在这个雨夜里,在这片充满死亡和背叛的土地上,这样的答案并不好找。
雨把服务站的残垣砸得更低,像在催两个人赶紧把话说完。陈树生靠在门框边,雨水顺着枪管往下淌,滴在靴尖前那摊泥水里,溅起细小的涟漪。他没急着抬头,只是用靴底碾了碾地上的碎石,声音混在雨里,像在给自己打节拍。
你们闹出的动静太大了。在北山,新面孔的消息传得比子弹还快,尤其是你们这种带重火力的硬点子。我那边离这儿不远,风一吹就过来了。至于一开始没喊打喊杀——知道你们不好惹,我还没蠢到上来就硬碰硬。
他声音不高,却带着那种被北山磨出来的沙哑。没解释太多,也没必要。北山不养傻子,活得久的都懂一个道理:先摸清对方斤两,再决定是咬还是绕道走。雨声盖住了远处零星的枪响,像在给他的话配背景音,提醒他们时间不多了。
林音站在雨幕里,雨水把她的轮廓冲得模糊。她听着,没插话,只是把枪稍稍往身边靠了靠。陈树生的问题没让她意外。这种地方,合作从来不是心血来潮,是算计后的退让。
“那就说正事儿吧,你想合作?”
他问得直,像把刀亮出来,却没急着捅。
别把话藏太深,藏久了容易把自己憋死。
林音终于动了动肩膀,雨水从肩甲滑落,砸在地上出轻响。
她没笑,也没叹气。只是声音低了点,像在自言自语。
“差不多。我们那边日子也不好过,多条路子,多双手,总能少些麻烦。”
老乡的份儿在这儿,她没绕弯子。
这种烂泥塘里,大家都是被甩到边缘的货色,弯弯绕绕只会浪费子弹。
直来直去,反而省事。
雨还在下,风把树林吹得乱晃,远处又有狼嚎划破夜空,短促而尖利,像在嘲笑所有还想活下去的人。
两人没再多说。
雨水把地面冲出新沟,泥浆翻涌,像北山本身在翻身。
合作这事儿,说到底不是握手,是把刀背对背搁一块儿,看看能不能多挡几下背后的冷枪。
谁都知道,这平衡随时会碎,可今晚,至少还没碎。
风更大了。
雨更密了。
服务站的铁皮屋顶在风里出低沉的呻吟,像在给这场还没定局的交易,添一句不祥的注脚。
雨把服务站的残垣冲刷得黑,像一层旧血痂在夜色里慢慢剥落。
林音站在阴影边缘,雨水顺着战术服的接缝往下淌,那股冰冷像无数细小的针在提醒她现在的处境有多微妙。
她没急着开口,先让目光在陈树生脸上停了一瞬。那种停留不带任何情绪,却足够让空气沉下去几分,像两把刀刃在试探对方的锋芒之前短暂的对视。
“顺便说一句,我们的消息向来慢半拍,可北山这地方,风一吹,什么都藏不住。你们闹出的动静,早就传到各路的耳朵里去了。有些杂种已经盯上你们了。”
她的声音低得像从泥里挤出来的,没有起伏,却带着一种被北山这片土地磨出来的钝重感。
那是种见过太多死亡、说过太多告别后才会有的语调,像生锈的刀刃划过粗糙的磨刀石。
多斯那个名字没有直接说出口,可在场的人都听得出来她指的是谁。
林音讨厌那家伙,这种厌恶不是因为地盘冲突,不是因为抢劫仇杀,而是更深层的东西。
那种东西像一根埋在骨头里的刺,平时不疼,一碰就见血,而且是那种化脓感染的旧伤,永远好不了。
陈树生没有插话。
他只是微微侧了下头,让雨水从头盔边缘滑落,砸在肩甲上溅起细小的水花。他见过太多在北山混的人,也见过各种各样的仇恨——有因为利益的,有因为血仇的,有纯粹看不顺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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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林音这种恨不一样。不是那种恨不得立刻冲上去拼命的暴烈,而是沉在眼底的,冷得像雨夜里磨了十年的刀,等着某一天能一刀切进仇人的喉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