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头的风还在吹,院墙挡住了大半,可还是有细碎的声音顺着缝隙漏进来,提醒着这里终究不是能让人真正安稳下来的地方。
他们坐在这里,说着一些看似离战斗很远的话,可实际上,这些东西恰恰比枪声更能暴露一个人。不是谁都愿意提起来处,也不是谁都还有一个能被清楚说出口的来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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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一旦说了,就总会让人意识到,自己原来并不是从一开始就属于这片废墟。
很多人只是待得太久,久到连自己都快信了。
那一刻,陈树生和林音之间并没有因此多出什么立刻可以被称作亲近的东西。
警惕还在,过往带来的沉疴也还在。
可某种更深一点的理解,已经悄悄落了下来。
它不是热的,更谈不上温柔,只是一种极少见的、建立在相似残缺之上的默契。彼此都清楚,有些话能说到这里,已经够多了。
再往下,就不是家常,而是旧伤。
像两条在荒地里独行太久的野狼,隔着风、隔着夜色、隔着一路踩出来的血和泥,终于听见了一声能听懂的回应。
那声音不大,也没法把谁真正从荒野里带出去。可只要存在过,就足够让人短暂地意识到,自己不是一直都在对着空无一物的黑暗低吼。
“知道常州和苏州的情况吗?”陈树生忽然问了句。
“不知道。”
“看来对于江南地区的防范没有放松。”陈树生在心里面默默的想着,某些他不知道是被遗忘在角落里还是许久未曾动用的知识和记忆正在被一点点的撬动。
“?”林音不是很清楚,陈树生忽然问这个八竿子打不到的问题,他忽然打听常州和苏州的情况有什么用。
“想念西湖美景了。”
陈树生淡淡笑了一下,像是随手把一个本该继续往深处追问的话题轻轻按了回去。
那点笑意极浅,停在脸上不过一瞬,很快便散了,仿佛只是疲惫之下某种近乎本能的自我缓冲。
毕竟他总不能说,江南地区一直都不老实吧。
他没有再顺着那层情绪往下说,而是把目光投向窗外。
破旧的玻璃蒙着一层薄灰,边角还有细碎裂纹,光线透进来时总显得有些白。
外头孩子们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来,不算吵闹,却让这间屋子里原本凝住的空气忽然有了些活气。
那声音很轻,带着一种不合时宜的稚嫩,在如今这样的年月里,反倒显得格外刺耳。不是因为难听,而是因为太干净,干净得让人一时不知道该怎么面对。
善良这种东西,从来都不是什么强硬的力量。
它不锋利,不高亢,很多时候甚至没法让人活得更轻松。可偏偏就是因为如此,才更让人难以撒手不管。
陈树生想着那些孩子,心思不由自主地沉了沉。
人数不算少,个头也都还没长开,大的勉强懂事,小的甚至连很多字都还不认得。
可年纪摆在那里,已经到了该坐进教室、该读书识字、该学会这个世界原本该怎么运转的时候。
只是这个世界偏偏塌得太早,砸得也太狠,许多本该顺理成章的事情,到如今反倒成了一种奢望。
“那些孩子上学了吗?”
他把这句话问出来的时候,语气其实并不重,甚至算得上平静。可问题本身却像一根极细的针,没什么声响地扎进了最不愿碰的地方。
林音的神情几乎是立刻就变了,那不是单纯的尴尬,也不是无话可答,而是一种很现实、很难堪的沉默。她当然明白这个问题意味着什么,也正因为明白,才更说不出口。
“老师没了……”
这几个字落下来,轻得近乎没有重量,却偏偏比许多更响亮的话都沉。她其实早就清楚,大叔大概活不下来了。
关于外面的消息,关于那些已经被传得到处都是的视频,她并不是一无所知。
只是大人知道归知道,总还能装作没看见,还能靠忙碌和麻木把情绪往后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