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有人先倒下,后面的人却不能停;得有人明知道自己可能看不到结果,还是得往前走;得有人把命扔进去,不是为了成全谁的野心,也不是为了给哪一个名字添光,而只是为了让后来的人不必继续跪着活。
很多事情,听起来像理想,真正做起来,其实比苦役还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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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树生能做的,终究有限。
他可以把第一缕火点起来,可以在黑里给出一个方向,也可以在最开始那段最难熬、最容易被碾灭的阶段里,替他们狠狠干开一道口子。
说白了,无非是提供火苗,或者在风雨太大的时候,替那点火挡一挡风。至于能不能烧成一片,能不能从昏暗里真正照出一条路,那已经不是他一个人能决定的事了。
他能给灯。
却不能替别人走路。
那条路,最后还是只能由这片土地上的人自己去走。
一步一步,踩着泥,踩着血,踩着废墟,甚至踩着自己熟悉的人留下来的尸体走过去。
走得慢也好,走得难看也罢,哪怕中间要无数次停下来重新喘气、重新聚拢、重新咬牙,只要真想抵达那个目标,就没有任何别的捷径。
因为这种事,从来都不是谁替谁完成的。
唯有当地人自己,彻彻底底地靠着自己的双脚,才能走到最后。
………………
“跟那位谈的如何?有没有满足你的饥渴?”
卡森娜几乎是踩着门框进来的,门板才刚被她顺手带上,那股子压都懒得压的戏谑劲就已经先一步顶了进来。
她看热闹向来不嫌火大,开口也从不留什么缓冲,语气里那点故意拱火的味道,浓得连屋里尚未散尽的潮气都压不住。
她跟林音的交谈模式就这样,永远都是先骂两句作为开头。
“跟那位谈得怎么样?有没有稍微解解你的饥渴?”
这种话放在平时,林音多半会顺手顶回去,或者干脆懒得搭理。
可这一次,她却只是抬眼看了卡森娜一眼,神情里少见地带着几分没完全收拢的疲惫。
那不是身体上的累,更像是脑子里某根弦被人悄无声息地拨得太深,直到现在都还在轻轻颤。
他确实……很会抓人心。
林音说得很慢,像是在复盘,又像是在给自己找一个足够合理的解释。
她其实并不喜欢这种感觉。
刚才那场谈话,从头到尾没有真正意义上的压迫,没有威胁,没有刻意拔高姿态的试探,甚至连陈树生说话时的语气都称得上克制。
可也正因为这样,才显得更难受。
很多事情不是被逼着点头的,而是在不知不觉间,就已经被人带进了某条他早早看好的路里。
等你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已经晚了。
不是说自己毫无判断,也不是说对方用了什么下作手段,而是那种被人顺着思路一步步牵住、最后甚至连反感都生不起来的过程,本身就足够让人心里沉。
按理说,这种情况不该出现在她身上。
她不是那种轻易被说动的人,更不是听几句漂亮话就会脑子热的性格。
黄区这种地方,待久了,人要是没点分辨轻重的本事,早就不知道死在什么沟里了。她一路活到现在,靠的也从来不是运气。
谁能信,谁不能信,什么话能听,什么条件背后埋着刀,她向来分得很清。也正因如此,刚才那种被人牵着走的感觉,才会显得格外刺眼。
难不成,真是太久没碰见老乡了?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连林音自己都觉得有些可笑。可笑归可笑,她却没法立刻把它彻底否掉。人在这种地方待得太久,听惯了掺着土腥味和戒备的黑话,习惯了彼此之间那套不用说透也都心知肚明的交易逻辑,忽然碰见一个能用同一种语言、甚至同一种语感把某些事说进人心里的人,确实很容易让原本绷得太紧的地方,出现一点不该有的松动。
又或者,不是这个原因。
也可能只是她自己太久没有真正停下来整理过脑子里的东西。
系统太久没更新,冗余数据压得太多,旧的判断、旧的习惯、旧的情绪全都堆在一块儿,平时看不出来,真到了需要快拆解和重构的时候,就显得有些迟滞了。
像一台长时间负荷运转、却一直没做彻底维护的设备,表面上还能跑,内部却早就积了一层看不见的损耗。
平时不妨事,一旦遇上真正棘手的人,就会把这点迟缓暴露得格外清楚。
林音轻轻吐出一口气,没有再往这方面细想。
因为无论原因是什么,结果都已经摆在眼前了。
陈树生提到的那些东西,她拒绝不了。